第263章 風雨沐王府(1 / 1)
“奶奶的,老子就弄死你!”甘輝氣得火冒三丈,上前一腳踹翻對方,掄刀就剁。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剛剛被別人救了小命兒,轉頭就打別人家菸廠的主意。而那菸廠,股東還不止韓慶之一個,鄭家、俞家、福城地方很多有頭有臉的人物,甚至已經入閣的朱一馮,年底都能拿到大把分紅!
換句話說,定海菸廠不僅僅是韓慶之一個人的,也是鄭家、俞家、朱一馮、和福城地方富豪們的。大夥每年即便啥都不幹,都能從中分成千上萬兩白花花的銀子。眼前這個衣不蔽體的死囚輕飄飄一句話,就想把菸廠拿走,即便韓慶之肯定低頭,鄭家、俞家和其他人,也不會答應。
“且慢!”韓慶之迅速伸出手,架住了甘輝握刀的手腕,“彆著急殺他,容我問他幾句話。”
“便宜了他!”韓慶之是鄭一官剛剛親口“冊封”的二爺,甘輝不敢抗命,朝著地上的目標又踹了一腳,咬牙切齒地吩咐,“起來,回答二爺的話,否則,老子送你去吃板刀麵!”
剛剛因為口出不遜被甘輝踹翻在地上的傢伙,原本已經嚇得雙手抱頭縮成了一團。聽聞韓慶之攔著海盜不準殺自己,頓時就又來了精神,一個軲轆從地上爬起,梗著脖子說道,“殺就殺,王爺自然會給我報仇。白某乃是大明的驍騎尉,爾等殺官造反,王爺自然會稟明聖上,然後發兵將你們這群海盜犁庭掃穴!”(注:驍騎尉,明代五品武勳,一般賜給官員和將領的後代。)
“嗆朗!嗆朗……”剎那間,刀刃出鞘聲連綿成串,不僅甘輝一個拔出腰刀,在場其他鄭家軍將領,除了鄭一官本人之外,全部抽出了兵器,準備將自稱驍騎尉的白某碎屍萬段。
也不怪眾人易怒,大夥好不容易才招安上岸,有了官身。最忌諱的就是別人說自己是海盜。這等同於當著大夥的面兒挖祖墳。而甭說是一個空有頭銜的五品驍騎尉,以前大夥跟八閩水師對著幹的時候,連三品和四品實職武將,都宰了好幾個,論級別,姓白的這廝,都沒資格排進前二十!
“天兒有點兒熱!”韓慶之也被姓白的給氣笑了,搖了搖頭,衝著方雙吩咐,“方校尉,你先帶白驍騎去海邊涼快涼快。等他清醒了,我再問他。”
“得令!”方雙早就忍無可忍了,答應著上前,一把掐住白姓驍騎尉的脖頸,就朝著海邊拖去。
“你要幹什麼?你想殺官不成?王爺知道後,你們八閩這邊,甭想再得到一片菸葉!”白姓驍騎尉身體原本就沒方雙強壯,又在荷蘭人的地牢內受盡折磨,哪裡抵抗得住?一邊掙扎尖叫,一邊像死狗一般被方雙拖進了大海。
韓慶之沒工夫再搭理這個妄人,將目光轉向另外一位剛剛被鄭家軍從地牢裡救出來卻一言不發的囚徒,沉聲詢問,“他既然姓白,你應該就是劉有信吧?你們沐王府,就這麼恨自家郡主麼?先前明知道有人不願意看到她活著抵達京城,還硬安排她繞路去給信王做小老婆。如今見她沒死,又非得把她弄回三迤去,再賣第二回?”
這話,可太不客氣了,等於直接剝了現任黔國公的臉皮。鄭一官、甘輝等人聽了,立刻撇著嘴大聲冷笑。而那一言不發的囚徒聽了,則猛地抬起頭,瞪著通紅的眼睛叫嚷,“你既然連我和白有德的名字都知道了,想必已經跟郡主透過氣了!殺了我們,再栽到荷蘭人頭上便是。反正山高海闊,你們想要殺人滅口,肯定走漏不了半點兒訊息。”
“你們兩個帶著人,趁我不在家時,欺負小郡主,我的確該殺了你們。”韓慶之聞聽,不怒反笑,“只是,我不想讓自己的妻子,跟家族反目成仇。更不想讓沐王爺臨死之前,卻聽到女兒跟自己恩斷義絕的訊息,死不瞑目。”
“你知道了?你怎麼知道的?”囚徒被嚇了一跳,倒退兩步,瞪圓了眼睛詢問。“王爺患病的訊息,連郡主都不知道,你,你在我們三迤安插了眼線!你……”
“哪裡用得到眼線,郡主只是年紀小,又不傻!”韓慶之翻了翻眼皮,滿臉不屑。
這話,其實有些給自家未婚妻臉上貼金了。事實上,小郡主沐晚晴和她身邊的沐恩等人,根本不知道當代黔國公沐啟元,已經病入膏肓。而韓慶之回到八閩之後,卻透過劉永在錦衣衛的渠道,將劉有信等人和眼下黔國公府的根底,摸了個一清二楚。
當代黔國公沐啟元,事實上只有三十八歲,按道理,正是年富力強的好時候。然而,黔國公府的情況,自打一百多年前起,就變得跟大明皇家非常類似。每一任黔國公,要麼躲在深宅大院不問政事,將整個三迤的事情,都交給手下的官員們全權處理。要麼,就是年紀輕輕就稀裡糊塗地撒手塵寰。
每一任英年早逝的黔國公,死法都不一樣。落馬,落水,踏青時不小心摔破了腦袋,反正最終都是無藥可醫。而大明朝廷,明知道黔國公死得有疑問,也鞭長莫及,甚至是樂見其成。畢竟,沐家世襲永鎮三迤,弄不好哪天就會變成土皇帝。而每一任黔國公死得越快,沐家化族為國的可能性就越低。
現任黔國公沐啟元,四年前,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繼任的國公之位。登位之後連屁股都沒坐穩,就被官員們攛掇著,將女兒嫁入信王府,還不保證能夠做正妃。至於路上會不會有人對沐晚晴下手,更不在官員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沐啟元抗拒不得,同時也認為,搭上信王這條線,對自己今後統治三迤,與下屬官員們對抗有利,便咬著牙答應了下來。捨不得女兒套不住狼,只要信王今後順利登基,哪怕女兒再不受寵,也是妃子。自己仗著女婿的勢力,就能逐步恢復對三迤的掌控。
好在小郡主沐晚晴的孃親,心裡還念著自己的女兒。專門請了從小將小郡主保護到大的老太監沐恩隨行,還不惜花費重金,賞賜同行的侍女、侍衛和其他太監們。如此,沐晚晴才勉強活到了被荷蘭人俘虜,奇貨可居的那一刻,隨即,被韓慶之所救。
最近這三年,黔國公沐啟元拉攏了幾個重臣,開始逐漸奪回對三迤的掌控權。而地方官員的望族們,則忙著跟沐啟元鬥,雙方都顧不上沐晚晴的死活。哪怕陸續得到訊息,沐晚晴在八閩逗留期間,創辦下一個日進斗金的菸廠,也不敢輕易分神。
直到數月之前,沐啟元吃菌子忽然中了毒,隨即一病不起。雙方的實力對比,再度大幅向地方官員和望族們傾斜,這才有人把主意打到了菸廠頭上。於是乎,沐王府四大家臣中的劉氏和白氏的後人,劉有信和白有德,才奉命帶著一百多名侍衛,來八閩接郡主“回家”!
小郡主沐晚晴知道三迤那邊的情況,而劉有信和白有德兩個,也沒能拿出王妃給女兒的親筆信。所以,那些官員和地方豪門的如意算盤,才始終未能打響。一個月之前,擔心韓慶之回來,事情有變,白有德把心一橫,就準備先強行將沐晚晴劫持回三迤,然後再考慮其他。
反正菸廠沒長腿,肯定跑不掉。菸廠的重要原料菸葉,也產自三迤。只要小郡主回到黔國公府,今後她對外的聯絡,就掌控在幾個官員之手。屆時,打著小郡主的名義收回菸廠,就名正言順。想必韓慶之區區一個遊擊將軍,沒膽子不答應。
只是,白有德等人千算萬算,卻沒算到小郡主沐晚晴這兩年跟在韓慶之身邊,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任人擺佈的木偶。發現前來“接”自己的人,越來越沒耐心,甚至在悄悄跟自己身邊的侍女接觸,就知道對方準備鋌而走險。
而她身邊那些侍衛、太監和侍女們,又有哪個,沒在菸廠拿過分紅?大夥兒留在八閩,日子過得逍遙自在,每年還有大把乾淨銀子可賺,誰還願意回三迤那個火坑?
於是乎是,在沐恩的幫助下,小郡主沐晚晴當機立斷,就動用了韓慶之特地留給她的自衛力量。搶在白有德對自己下手之前,襲擊了對方租住的庭院。
事發突然,白有德和劉有信等人如何抵擋得住?損失了一大半兒人手之後,不敢再留在福城城內,連夜租船逃之夭夭。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韓慶之就不清楚了。在他回到福城的當天,小郡主沐晚晴就將行動的緣由和結果,毫無保留地向他做了彙報。劉永那邊,也及時拿到了沐王府的真實情況。韓慶之在心裡頭,原本還準備了一套,應付三迤官員反撲的方案,卻沒想到,逃出了福城的白有德等人,根本沒能順利抵達桂海,而是在半路上,就成了荷蘭海盜的階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