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提親(1 / 1)
“郡主知道?郡主知道為什麼還不跟我們走?郡主從小就聽話又孝順,……”囚徒不肯相信韓慶之的話,耷拉著眼皮連連搖頭。
在內心深處,他並不贊同長輩們的作為,甚至覺得這種作為很丟人。然而,身為三迤四大世家的子侄,他又無力抗拒長輩們的安排。只能昧著良心,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陰差陽錯落在了韓慶之手裡,又聽聞原本長輩們認為可以隨便拿捏的沐晚晴,從一開始就知道黔國公的身體情況,也知道自己這些人的打算,他頓時覺得如同底褲別人當眾扒下來一般難受,於是乎,乾脆閉上眼睛當起了鴕鳥。
“跟他們廢那個勁幹什麼?這種欺主刁奴,直接丟進海里便是,殺了他都會嫌了你的手!”原本存著看熱鬧心態的鄭一官實在受不了囚徒這幅耍死狗的模樣,快步走上前,向韓慶之提議。
一開始,他並不知道兩個囚徒來自三迤,並且打的是將菸廠一口吞下去的如意算盤,才看韓慶之的熱鬧。現在既然知道了,心中的殺意就有些按耐不住。
好傢伙,從小到大,只有他鄭一官打劫別人,什麼時候他鄭一官捱過別人的打劫?更何況,前來打劫之人既沒有戰艦,也沒有火炮,光憑著幾張嘴巴,就想拿走日進斗金的菸廠!
“我沒有欺主,我也不是奴!”囚徒的臉色,頓時漲得黑裡透紅,向後退了兩步,連聲抗辯,“國公爺身子骨一直不好。我們劉家雖然自打洪武年間起,數代人都為國公府效力,卻只是國公府的臣屬,不是家奴!”
“國公爺還沒等閉眼,你們就欺負到他女兒頭上,這都不是欺主,你們還想怎麼欺?”鄭一官對人,可不像韓慶之那麼有耐心,抬起腳將囚徒踹翻在地,踩著對方的胸口喝問,“難道你們還想將小郡主綁回去,裝模作樣謀劃一番,打著為她好的名義,再賣第二輪?難道你們還想把小郡主用嫁妝換來的菸廠乾股,全都瓜分乾淨,然後再像打發叫花子一樣,給她幾十兩銀子將她塞進花轎?做夢去吧!小郡主是我兄弟未過門的媳婦,你們想打我兄弟媳婦的主意,就儘管帶著兵馬前來福城。否則,來一個老子殺一個,來兩個老子殺一雙,哪怕將官司打到金鑾殿上,老子也不會讓你們如願!”
“我,我……”不知道是被鄭一官踩得太狠,還是被揭破了心中的圖謀,囚徒劉有信紅著臉拼命掙扎,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且慢,一官兄,小心踩死了他!”韓慶之見狀,心中嘆了口氣,不得不出言勸阻,“終究是郡主父親身邊的人,踩死了他,有傷郡主和他父親的親情。況且,這人只是奉命行事,自己卻未必已經徹底喪了良心。”
“嗯?”鄭一官遲疑著放鬆左腳,不明白能在數萬海盜當中直取許心素首級的韓慶之,為何面對沐王府的人,卻表現得如此手軟。
“放了他吧,這人,也算條漢子!”韓慶之又嘆了口氣,低聲向鄭一官懇求。
不是為了眼前的劉有信,而是為了另一個時空歷史上的此人。在另一個時空,神州陸沉,小郡主的兄長,末代黔國公沐天波雖然無力迴天,卻拒絕了清廷的招撫,帶著劉白方蘇四大家將及其他沐王府的兵馬,始終為大明而戰。
撣國背叛盟約,派遣重兵包圍了流亡到境內的大明君臣,身邊文臣武將盡數放下了武器。疾病纏身的沐天波卻拒絕投降,奪刀抵抗,與四大家將一道戰死當場。用一腔熱血,見證了沐氏先祖與國同休的誓言!
韓慶之看不起劉有信和白有德等人的自私短視,卻敬重另一個時刻歷史上,這些人所表現出來的民族氣節。所以,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讓這些人,死在自己手裡。
“也罷,你自己的家事,你自己處置!”很少看到韓慶之表現的如此柔弱,鄭一官愣了愣,將腳挪到一旁,皺著眉頭回應。
不待劉有信從地上爬起來,他卻又對著此人橫眉怒目,“別以為我兄弟心軟,你就可以順著杆子往上爬。他心疼小郡主,不肯殺你。老子卻沒這層顧忌。你等再給臉不要,老子立刻送你等去喂鯊魚。”
劉有信被嚇得打了個哆嗦,連連擺手,“不會,沒有,我沒有順著杆子往上爬。我只是奉命前來接郡主回家。如果郡主不願意回,我作為黔國公府的家臣,也沒辦法。其他事情,也是一樣!”
這幾句,雖然是急中生智所說,卻還像是人話。鄭一官朝著地上啐了一口,邁步遠去,眼不見心不煩。
韓慶之聽了,對此人的觀感多少也提高了一些。搖搖頭,低聲道:“郡主不能回去,至少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回去,否則,我很擔心她的安全。具體緣由,你我心裡都清楚,你不用辯解,我也不會聽。”
劉有信聽得臉色又是一紅,辯解的話頓時就憋回了肚子裡。喃喃半響,才低聲回應,“其實,其實,事情沒你想的那麼壞。國公府肯定不會事事由著郡主的心思,卻也不會害她的性命。這念頭,又有誰家的女兒,凡事都能由著自己的心思來?”
最後一句,倒是實話,這年頭可不比韓慶之穿越之前那個時代,講究男女地位平等。這年頭,女子生來下就是家族的附屬品,哪怕是帝王之家都一樣。選駙馬時,不會由著公主的心思,家族的產業,也不會有公主一份。
“定海菸廠,最初的確是小郡主出錢所建,但是,其中還有很多別人的投資。後來隨著經營擴大,股權也一直在變。”不跟劉有信做任何爭論,韓慶之繼續說道,“而小郡主當初投的八千兩銀子,是她的私房錢。如果黔國公府硬要收回,首先,得徵得小郡主本人的同意並親筆簽押。其次,只能將相應股權跟其他股東兌換成銀子帶走,而不能拿走整個菸廠。至於能兌換多少銀子,我也不清楚,福城那邊有賬本,你跟我回去,我讓賬房先生一筆筆跟你算清楚。”
“不,不必了!”沒想到韓慶之非但不殺自己,居然還答應將小郡主在菸廠的股份換成銀子帶走,劉有信又驚又愧,連連擺手,“郡主,郡主不會答應。否則,否則她就不會派兵襲擊我等!”
話音落下,又迅速改口,:“我,我跟你回去,回去看,看一看賬本。我,我不是要打郡主嫁妝的主意,而是看了之後,回三迤那邊更好交代。”
定海捲菸和雪茄,如今風靡整個大明。劉有信即便不具備任何生意頭腦,也知道小郡主當初的投入,至少翻了十倍不止。而在無法鯨吞整個菸廠的情況下,將股份換成銀子帶走,則無異於殺雞取卵。
此事最好的解決方式,是黔國公府繼續在菸廠佔股。厚著臉皮把小郡主所持的那部分股份,變成黔國公府的所持,然後再想辦法蠶食其他股東的股權。當然,這肯定是一廂情願。首先,小郡主所持那部分,黔國公府就未必能吃得到。
至於回去之後,向朝廷告狀,進而透過朝廷奪走菸廠,劉有信認為最好想都別想。
小郡主能神不知鬼不覺派兵襲擊他和白有德,而當晚整個福城的地方兵馬、大小衙門,包括錦衣衛,都沉睡不醒,這裡邊包含了多少玄機?毫無疑問,整個福城,甚至八閩,都被菸廠的利益,給釘成了鐵板一塊。黔國公府即便把官司打到朝廷上,也未必能佔得了便宜,更何況,如今朝廷內部,新皇帝和九千歲仍舊沒分出勝負,哪個有功夫理睬黔國公府的家事?
“你願意跟我回福城查賬?“沒想到劉有信的態度轉變的這麼快,韓慶之也吃了一驚,隨即笑著點頭,“也好,這件事,早晚得有個交代。也宜早不宜遲。”
他的實際年齡,比表面看上去的年齡要大得多。兩世為人,對人情世故的把握,也極為精熟。雖然看不起黔國公府這些鼠目寸光之輩,卻知道,如果自己跟黔國公府結仇,受傷的只有沐晚晴。所以,如果能在不翻臉的情況下解決,當然還是不翻臉為好。
而菸葉來源的問題,對眼下定海菸廠來說,也的確是個死結。想不讓三迤方面卡脖子,只有兩條路,一是在鄭家控制的雞籠島種植菸葉,二是透過海商,訂購美洲貨。前者至少得明年才能收割,而後者,價格會高企不下不說,供貨也難以保證穩定。
“白兄,白兄那邊,還請將軍高抬貴手。”劉有信倒是仗義,剛剛保住了自家小命,就又想起了同伴,紅著臉向韓慶之拱手,“他只是嘴巴臭了一些,心眼兒沒那麼壞。他們,他們白家種菸葉種得最多,光是在味城一帶就有好幾萬畝。將軍不要殺他,給他個機會,當面向小郡主賠禮道歉。”
這話,說得就有水平了。既替白有德求了情,又隱晦地告訴韓慶之,雙方其實有很大的合作空間。當即,韓慶之就聽得點頭而笑,“好,那就將他從海里撈出來,想必他現在也冷靜了。你跟我回福城查賬,我派一條船送他去桂海。帶上韓某的書信和禮物,韓某要正式向你們沐王府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