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暗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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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高麗人罪該萬死!”朝堂上,即便是最有涵養的首輔韓曠,也兩眼發紅。非但沒有勸崇禎皇帝息怒,反而跟著後者一起破口大罵。

再看其他文武,更是一個個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將高麗國王立刻抓到午門口,碎屍萬段。

“該死,高麗人罪該萬死!”

“欠租不付,還倒佔我大明疆土,是可忍孰不可忍!”

“背主刁奴,罪不可恕。請陛下早日發兵,將其犁庭掃穴。”

……

不怪大夥衝動,而是大明朝庭如今真的窮得厲害。光是拖欠各地邊軍的餉銀,就高達二百七十多萬兩。其中拖欠最多的,就是陝甘邊軍。而邊軍將士因為活不下去,帶著兵器投奔土匪的情況,更是屢見不鮮。

偏偏最近幾年,秦地、桑麻、中州等地,又各種天災接連不斷。朝廷連給邊軍的餉銀都支付不起,當然更拿不出錢糧來賑濟災民。

於是乎,災民們為了不被活活餓死,只能成群結隊地去吃大戶,吃著吃著,就變成了一股股流寇。流寇缺乏作戰技能和趁手兵器,邊軍將士卻不缺,雙方取長補短,匪患當然就愈演愈烈。

大明都窮到內亂四起了,你高麗國王忘恩負義,非但絲毫不念三十年前大明仗義擊退倭寇幫助其復國之恩,轉頭投奔了叛匪後金。竟然還欠著大明一千多萬兩銀子,裝聾作啞不肯歸還,讓大明皇帝和滿朝文武怎麼可能忍得?

當然,滿朝文武裡頭,其實也有不在乎錢的。像東林黨幾個得力干將,其實每個人家資都在百萬兩以上。但是,能家資百萬的,在官員隊伍當中,終究是少數,大部分文武官員即便使出吃奶力氣貪汙,一年到頭也就能劃拉到口袋裡萬把兩銀子。包括首輔和幾位次輔,看似位高權重,如果有人拿出三千兩銀子請求入府拜見,首輔和次輔們都會笑臉相迎。

而一千零八十萬兩,又是多少個三千兩?如果把這筆欠賬從高麗國討還回來,經手者又能沾到多少油水?所以,於公於私,滿朝文武,都不可能跟高麗善罷甘休!

“萬歲,老臣不知道高麗國竊我大明疆土,賴我大明地租,卻被小人蠱惑,替其張目,死罪,死罪!”就在滿朝文武一份義憤填膺之際,鴻臚卿王荃果斷跪倒於地,叩頭謝罪。

到了這會兒,他即便脖子再硬,也不能繼續咬住韓慶之不放了。否則,根本不用韓慶之的恩師朱一馮出馬,其他言官,就能一擁而上,將他這輩子做過的所有陰暗事,翻個底朝天。

“你,你,你可真是越老越糊塗!”崇禎的注意力,被鴻臚卿王荃的聲音和動作吸引,愣了愣,才想起了對方乃是今天這筆價值高達一千多萬兩白銀的舊賬被翻開的最初引火線。低下頭看著對方的後腦勺,滿臉怒其不爭。

在他眼裡,王荃這廝就是個廢物,鴻臚寺對大明來說如今也可有可無。然而,如果治了王荃的罪,空出來的鴻臚卿位置就得另選“賢能”頂上。如今正是他聯手東林諸君子與魏忠賢鬥得難解難分之際,朝堂中每一個五品以上職位變動,都可能影響到全域性。

“陛下,王鴻臚也是不小心著了那高麗偽官的道,並非存心傾軋同僚。況且那一百八十多年前的舊賬,即便是微臣,不翻史書都未必敢確定,他更不可能瞭解到分毫。”剛剛入閣的次輔之一溫體仁,素來懂得揣摩聖意,聽出崇禎話語裡的為難之意,果斷站出來替王荃說情。

“陛下,王鴻臚今日乃是無心之失,所幸並未釀成大禍。反而為我大明釐清了一筆舊賬,也算功過相抵。”另一個次輔周延儒,也迅速出列,給王荃說起了好話。

這就是東林黨人的長處了,哪怕再不喜歡王荃,關鍵時刻,也會聯手維護黨派利益。

王荃這個廢物。雖然不是東林黨,但是,如果此人滾了蛋,為了避免空出來的位置不被閹黨佔據,東林黨就得在立刻推出一個合適取代此人的“英才”。而那魏忠賢肯定不會坐以待斃,定然會趁機推出自己的黨羽,雙方之間,少不得又要鬥上一場。在彼此都缺乏準備的情況,誰勝誰敗,結果很難預料。

“嗯,也罷!”崇禎算不得什麼英明君主,在內鬥方面,天分卻極高。迅速就明白了“不打沒有把握之仗”的道理,順著溫體仁和周延儒兩個的話推舟,“王卿,朕念你今日乃是無心之失,就不追究了。希望你汲取教訓,切莫再犯。”

“臣,臣謝陛下隆恩!”沒想到東林黨居然會不計前嫌拉自己一把,王荃感激莫名,帶著哭腔向崇禎叩謝。

“罷了,你先平身吧!”崇禎沒時間在此人身上浪費,擺擺手,示意對方退到自己該在的位置上站好,隨即,又迅速將頭看向朱一馮,聲音變得無比溫柔,“朱學士,既然韓、鄭兩位將軍如此擅長水戰,朕擬命二人聯手,再接再厲,為大明向高麗叛臣討還舊債可好?”

刷,剎那間,無數雙眼睛看向朱一馮,目光當中都充滿了羨慕。

按照大明當下以文御武的規矩,如果韓慶之與鄭成功二人聯手討伐高麗,總督官就必然是朱一馮。而按照朝廷的潛規則,撥往前線的銀子和糧食,無論多少,經手官員們最低都能漂沒三成。至於繳獲所得,更是總督大人想上報多少就是多少,朝廷向來不仔細過問。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朱一馮卻沒有把握住從天而降的發財機會,先恭恭敬敬地向崇禎皇帝行了個禮,然後才柔聲回應,“陛下,微臣以為,鄭一官剛剛為大明奪回雞籠,韓慶之剛剛為大明奪回耽羅,二人麾下的將士傷亡,恐怕都不會太小。特別是韓慶之那邊,具體戰報,至今還沒送到朝堂。現在就給二人下旨,讓二人準備東征,稍顯操之過急。不如先緩上一緩,將在雞籠和耽羅兩島設定州縣的事情理順,再將對有功將士的封賞確定下下來,再謀接下來該如何動作!”

“陛下,微臣以為,朱學士所言在理。還是等一等韓將軍和八閩那邊的捷報正式送到朝堂上,再做定奪。”首輔韓曠想了想,也果斷替朱一馮幫腔。

“這——”崇禎被潑了一瓢涼水,心中好生不舒服。然而,卻也知道,朱一馮和韓曠兩人的話,的確都在理。

特別是關於韓慶之那邊,雖然繳獲的戰馬和銀子,都已經在津門登了岸,用不了幾天就能送到京師。然而,關於耽羅之戰的正式捷報,朝廷這邊卻至今沒有任何人看見。

原因無他,韓慶之的官實在太小了。收復耽羅之戰,也不是朝廷直接下令發動。

哪怕此戰贏得再漂亮,斬獲再多,按照規矩,韓慶之也沒資格直接向朝廷報捷。他得先將捷報送到八閩,再由現任八閩巡撫朱大典派人核實過戰果,另外寫一份奏摺,才能將捷報做為奏摺的附屬物,透過官方驛站送往金陵,然後,由金陵留守官員們,再轉呈朝廷。

如此一圈兒折騰下來,沒一個月時間,朝廷也看不到正式捷報和詳細戰報。在奏摺和戰報抵達朝堂之前,哪怕錦衣衛早就將此戰的結果送入了皇宮,哪怕朱一馮早就接到了韓慶之的私信,哪怕斬獲已經擺到了崇禎皇帝眼皮底下,都算不得數!

“陛下,何不先下一道聖旨,命令韓慶之將軍暫且全權打理耽羅島大小事務,整頓兵馬,以防高麗人反撲?”實在看不過眼崇禎等人做事的拖沓與生疏,老太監魏忠賢忍不住出言提醒。“據老奴所知,那女真叛匪頭目之一阿敏,如今仍舊帶領其部曲駐紮於高麗。韓將軍的捷報無論送沒送到朝堂,根據朝堂這邊得到的訊息上推斷,耽羅島光復都是事實。那高麗人向來無恥,肯定不會心甘情願地交還耽羅。如今又傍上了女真叛匪的大腿,勢必要組織人馬反撲。”

“陛下,微臣以為,九千歲的提醒甚有道理。”朱一馮詫異地看了一眼魏忠賢,隨即,再度躬身下去,向崇禎提醒,“韓慶之先前因為擔心自家所立下的功勞太少,辜負了聖恩,才沒敢接受陛下的封賞。如今,雖然他的捷報還沒送到,戰果卻已經確鑿無疑。不如陛下先委他一個暫攝(臨時)官職,讓他坐鎮耽羅,以防高麗人聯合女真叛匪反撲。”

“九千歲之言有道理。朱卿之言,也是老成謀國。”崇禎皇帝怎麼看魏忠賢怎麼不順眼,然而,卻知道在國家大事上不能慪氣,想了想,緩緩點頭。隨即,又迅速搖頭。

“不過……”頓了頓,他快速補充,“先前封韓將軍為海岱副都司,登萊總兵,乃是皇兄的遺命,並非朕的意思。而朕,看了鄭一官送來的捷報,以及韓、鄭兩位將軍收復雞籠的具體細節,卻以為,理應在皇兄的遺命之外,另賞其功。朱學士,韓首輔,你們二人先替朕想想,該如何封賞他才好,先不必考慮收復耽羅之功,那件功勞等正式捷報和朱巡撫的奏摺到了再議。光是與鄭將軍聯手收復雞籠,朕以為,朝廷也不該吝嗇一個三品武職!”

說罷,看了一眼魏忠賢,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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