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皇帝陛下也有故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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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英明!”心中清楚地知道崇禎在想什麼,魏忠賢卻果斷躬身給對方唱起了頌歌。

龍椅上這位大明天子,可是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因此,他深知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

表面上聰明、大度、仁厚,賢德,符合古往今來公認的明君風範。實際上,卻既沒有什麼長遠目光,也沒有做事的長性,待人更是用到之時朝前用不到之時朝後,刻薄寡恩到了極點。

眼下崇禎剛剛登基,鄭一官和韓慶之兩人就聯手替大明開疆拓土,讓此人大大地漲了臉。此人當然很不能將鄭一官和韓慶之兩個刻成牌位供起來,當然更不會捨不得什麼高官厚祿。然而,魏忠賢相信,最長也就是半年,甚至用不了三個月,只待開疆拓土帶來的榮耀感冷卻下來,此人就一定會開始對韓慶之和鄭一官兩個疑神疑鬼。

鄭一官那邊還好,畢竟紅毛鬼的老巢遠在數萬裡之外,即便想要報復,一時半會兒也派不來援軍。韓慶之那邊,距離高麗可是近在咫尺。而女真匪首阿敏,眼下卻帶著兩萬精銳駐紮在高麗。想要讓高麗君臣徹底心服,得知耽羅島被明軍收回,他勢必領軍跨海來爭。

倘若韓慶之再度打贏了阿敏還好,崇禎自然會認為他沒信任錯了人。萬一韓慶之打輸了,哪怕只是遭受了極小的挫折,崇禎皇帝也會立刻忘記他先前的所有功勞,下旨讓他返回京城接受懲處。屆時,韓慶之就會發現,全天下,能救他一命,並且能夠繼續支援他北上遼東復仇的,只有自己這個九千歲。如此,自己麾下就會平添一員大將,崇禎今天對自己做的種種提防,就全成了笑談!

“陛下聖明!”

“陛下知人善用,仁宣之治指日可待!”

“陛下……”

朝堂上,很快就又響起了一片歌功頌德之聲,卻是其他文武官員,見崇禎、東林黨和魏忠賢三方,難得達成了一致,紛紛開口錦上添花。

一時間,廷議的氣氛變得無比和諧。連同專門負責“咬人”言官們,今天都變得溫柔起來,不再準備雞蛋裡挑骨頭。

雖然各方對於封賞韓慶之的提議達成了一致,但是,到底該怎麼封賞此人,卻不能僅僅憑著幾句話,就可以當場做出決定。

首先,得參照相關律令,確認韓慶之的功勞到底有多大。其次,還要考慮先帝的遺旨,以及怎麼封賞才能不打破各方勢力之間的平衡。再次,則是要考慮韓慶之本人的態度,此人已經經實踐證明過,是個徹頭徹尾的愣頭青。如果這次,封賞仍舊不對他的口味,弄不好,他又要婉言拒絕,然後帶著艦隊又打下一塊偌大的地盤來,繼續跟朝廷討價還價……

好在崇禎也沒要求朱一馮立刻就拿出具體方案來,廷議的時間,更不能全都浪費在韓慶之一個人身上。所以,在拍了崇禎一通馬屁之後,群臣們立刻默契地不再提韓慶之,轉而將話頭切到新的議題上。

而新議題,就比鄭一官和韓慶之兩人替大明收復疆土的壯舉,乏味得太多了。崇禎聽了一件又一件,只管按照群臣的最終爭論結果核準,具體內容,卻大部分都沒往心裡頭去。好不容易熬到午時,立刻找了機會讓太監宣佈退朝。

待用過了午膳,便到了崇禎接見幾位內閣大臣的時間。雖然不像舉行廷議那樣勞累,卻也沒輕鬆多少。

關鍵問題在於,眼下大明江山風雨飄搖,處處都是窟窿,每個窟窿補起來都非常麻煩,甚至大多數時候只能割肉補瘡。而首輔韓曠,又不是一個有能力的人,幾位次輔目前地位還都沒站穩,也做不出大破大立的決斷來。所以,一下午時間又飛快耗盡,能拿出來的問題解決方案,卻寥寥無幾。

眼看著月亮已經爬到視窗後,幾位首輔和次輔們,雖然戀戀不捨,卻只能主動告退。崇禎皇帝累得筋疲力竭,強撐著送了眾人幾步,便轉向了自己的寢宮。隨即,一頭扎到床榻上,甭說徵召美人侍寢,就連吃晚飯的力氣和胃口,都拿不出多少了。

新任秉筆太監王承恩,是從十二歲起就跟著他的鐵桿心腹。見崇禎又累又乏,還心情糟糕至極,趕緊想辦法替他舒緩心情。

然而,笑話接連說了四五個,京師裡的八卦也講了一大摞,崇禎皇帝卻仍舊懶洋洋地打不起什麼精神頭。王承恩看在眼裡急在心上,急中生智,忽然在床榻旁撲通跪倒,連聲謝罪,“陛下,奴婢該死,奴婢最近收了昔日同伴的一筆銀子,忘了及時向陛下彙報。請陛下重重責罰!”

“多少銀子啊,還至於讓你這樣?”崇禎聞聽“銀子”倆字,立刻來了精神,從床上坐起來,笑著詢問。

他痛恨臣子受賄,但是,王承恩卻是陪伴了他多年的貼身太監,不屬於臣子範圍之內,所以,收一點賄賂,也無所謂。反正,每次收了賄賂,王承恩都會向他老實交代,甚至會主動將賄賂上繳一部分給他,以補貼他日常花銷所需。

“這次收得比較多,有,有整整一千兩。”王承恩見計策奏效,趕緊又磕了一個頭,朗聲彙報。

“一千兩,這麼多,乖乖,他到底求你辦什麼事情?”號稱富有四海的大名皇帝崇禎,卻被王承恩所說的數目給嚇了一大跳,瞪圓了眼睛刨根究底。“咱們兩個可說好了,你收錢可以,不能胡亂給人辦事。否則,休怪朕,休怪朕不念舊情。”

後半句話,就是赤裸裸的警告了。王承恩不敢怠慢,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低著頭承認,“是,奴婢明白,所以想起來之後,才趕緊向陛下彙報。送禮的人,陛下想必也知道他的名字,姓駱,名,名養性,小字太如。陛下在信王府之時,他曾經過來向陛下問過安。”

“駱養性,他還活著?”崇禎又吃了一驚,眼前瞬間閃過一張受氣包般的年青人面孔。“他不是被閹賊害死了麼?居然還活在世上。”

對駱養性,他可是再熟悉不過了。此人的父親,便是曾經的錦衣衛掌印駱思恭。因為不受魏忠賢控制,遭到閹黨的打壓排擠,最後鬱鬱而終。

而駱思恭生前,對信王府一直保護得非常賣力。其子駱養性,也年紀輕輕就披上了錦衣衛的衣服,日夜伺候在當時還是信王的崇禎皇帝左右。駱思恭死後,錦衣衛便徹底落入了魏忠賢的掌控,駱養性緊跟著就被調離了信王府,隨即渺無音訊。

崇禎皇帝一直以為,駱養性是被魏忠賢給暗害了,卻沒想到,此人居然還活著,甚至好像還發了財,竟然能拿出一千兩銀子給王承恩送禮。

“活著,還胖了不少。就是看上去有點兒黑,他自己說,被太陽給曬的。”王承恩相信自己的策略用對了,笑著向崇禎回應。“他昨天夜裡,悄悄去了奴婢在外邊的別院,奴婢恰好不在,他就給奴婢的叔叔留了一封信。今天叔叔託人把信送到了奴婢手裡,奴婢開啟一看,裡邊竟然除了信之外,還有整整一千兩銀票!”

“他到底求你辦什麼事情,麻煩麼?”崇禎聽得心情高興,笑呵呵地再度詢問。很顯然,言外之意是,如果不太麻煩,就看在當年的情分上,給順手幫駱養性辦了。

“說麻煩,也不麻煩,可說不麻煩,也麻煩。”王承恩看了一眼崇禎,小心翼翼地回應。

“直接說,別拐彎子!”崇禎跟他相伴多年,立刻猜出他到底在想什麼,抬腳踹了他一記,笑著吩咐。

“是!奴婢遵命!”王承恩假裝被踹得倒坐於地,然後涎著臉拱手,“聖上,駱養性說,他想進宮見您,奴婢不敢答應。所以,特地向陛下請示。”

“見朕?”崇禎的眼睛裡,瞬間湧起一絲警覺,追問的話脫口而出,“他從哪裡來的?為什麼要見朕?他跟你說過麼?你可派人調查清楚了?”

“啟稟陛下,駱養性在信中,把他這幾年的經歷,已經都跟奴婢交代了。奴婢已經派人去查,時間太緊,目前還沒結果。但是,可以肯定,他一直想要找老閹,替他父親討還公道!”王承恩果斷重新跪好,鄭重彙報。

這話,可太對崇禎的脾胃了。駱養性消失原因,和消失的這幾年,都幹了些什麼事情,他其實並不關心。然而,駱養性對魏忠賢的態度,對他來說卻至關重要。

如果駱養性忘記了他父親當年是受誰逼迫才抑鬱而終,他絕對不會再對此人念任何舊情。可如果駱養性心中還記得復仇,他就不介意把駱養性變成自己手中的一把刀。

“他說,他被老閹從信王府調離之後,先是狠狠收拾了一番,一條命丟了小半條。然後,就又被派到了八閩,去秘密監視韓慶之和鄭一官。”知道崇禎多疑,王承恩緩了一口氣兒之後,繼續如實補充,“結果,他到了八閩才沒幾天,有人就把他的真實身份,偷偷告訴了韓慶之。”

“好一招借刀殺人!”以崇禎聰明,立刻明白了魏忠賢的用意,恨得咬牙切齒。

韓慶之和鄭一官兩個職位再低,也是手握兵權的小軍頭。想要弄死一個來歷不明的傢伙,再容易不過。魏忠賢把駱養性派去八閩,然後又故意洩露了他的身份,很明顯,是想要駱養性去死。

“結果,韓將軍得知駱養性的身份之後,並沒有像老閹期待的那樣殺他。而是把他偷偷藏了起來,一直藏到了現在。”王承恩收了別人的銀子,就替別人辦事,笑了笑,繼續補充,“所以,駱養性也算因禍得福,被養成了一個小胖子。直到上個月,韓慶之拿下了耽羅,想要向陛下彙報,卻又怕人阻攔,才又委託他,偷偷返回京師,想辦法覲見陛下,以說明必須拿下耽羅的理由。”

“這麼說,駱養性現在,算是韓將軍的人了?”崇禎的疑心病瞬間發作,皺著眉頭詢問。

“奴婢不敢確定,但是,駱養性自己說,他仍舊記得陛下當年的相待之恩。”王承恩想了想,繼續實話實說,“如今他就住在奴婢家附近的客棧裡頭,陛下如果願意見他,奴婢立刻派人去把他接來。如果陛下不想見他,奴婢將銀票還了他就是,免得他再做非分之想。”

“嗯——”崇禎眉頭緊皺,低聲沉吟。

片刻之後,卻又笑著擺手,“不必,銀票都收了,沒必要再還給他。你派人接他入宮,帶他到書房見朕。這麼多年了,朕也想看看,他到底變成了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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