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五年之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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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說幹就幹,第二天早朝之後,就派太監把首輔和次輔宣到了御書房內,當著眾人的面兒,說出了自己對韓慶之的封賞方案。

首輔韓曠也正為如何犒賞有功將士的事情而發愁,聽崇禎只給韓慶之封爵和賜婚,並未讓孫承宗和韓慶之這對年齡差了好幾十歲的結拜兄弟一起掌控遼東和海岱軍務,登時喜出望外,拱起雙手,滿口子稱讚皇帝聖明。

其他幾位次輔,都很有眼色,知道這會兒韓慶之正“簡在帝心”,當然也說不出反對的話來。尤其是韓慶之的座師朱一馮,更是長出了一口氣,懸在心中已經很久的石頭轟然落地。

作為定海菸廠的股東之一,他當然知道小郡主沐晚晴和韓慶之之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也一直為此事感覺為難。幾度想要為了韓慶之的前程,出手將二人拆散,卻又擔心適得其反。而看崇禎的態度,好像根本不記得沐家小郡主曾經奉旨到京城參與選妃這件事,自己到頭來兩頭難做人。

現在好了,崇禎皇帝自己動手把疙瘩給解了。以皇帝之名,親自給小郡主沐晚晴和韓慶之兩個賜婚。只要聖旨一下,以往什麼信王府選妃之說,就立刻會變成“謠傳”。而以韓慶之知恩必報的性子,成親之後,想必對崇禎愈發忠心耿耿。

在內心深處,朱一馮早已將自己與韓慶之視為一體,就像當年的張太嶽和戚繼光。韓慶之對大明越忠心,越驍勇善戰,他在朝堂內的地位就越穩固,甚至將來極有可能問鼎首輔。而他在朝堂之內的地位越穩固,韓慶之在外邊受到的擎肘就越少,一身本事就有更廣闊的發揮空間。

“既然眾位愛卿都無異議,就擬旨吧!”將幾位首輔和次輔的反應都看在了眼裡,崇禎笑了笑,意定神閒地揮手,“還有對其他有功將士的封賞,也都儘快落實下去。別讓將士們等得太久。”

“臣等遵命!”韓曠帶頭,向崇禎齊齊行禮。

“此外,有關那個瘸腿貝勒,以及被俘虜的女真人如何處置。內閣也儘快拿出個章程來,朕聽人說,全京城的百姓,都眼巴巴地盼著呢!”崇禎心情甚好,笑著快速補充。

瘸腿貝勒,說的是正白旗旗主,後金十四貝勒多鐸。此人在山海關之戰中,先被自己麾下的潰兵撞下了坐騎,然後又被馬蹄硬生生將一條大腿踩了粉碎。在大明隨軍郎中的醫治下,雖然僥倖撿回一條命,右腿卻徹底廢了,在被押到崇禎面前時,只能雙手著地沿著臺階往上爬。

崇禎看多鐸模樣實在可憐,又聽他哭訴說,跟皇太極有殺母之仇,早就心向大明,就不忍心將他下旨處死。而最近幾天,有關後金當年在遼東屠村的控訴,卻接二連三被遼東將士送到崇禎面前,十四貝勒多鐸,正是殺人殺得最多的元兇之一。讓崇禎迅速就又改了主意,準備要女真兇手們血債血償。

今天既然幾位首輔和次輔都在場,崇禎乾脆就把自己的最新想法說了出來。首輔韓曠和次輔朱一馮等人,都是何等的聰明。聽到“眼巴巴地盼望著”七個字,就明白了崇禎到底希望大夥怎麼回應。而眾人跟女真人又沒啥交往,怎麼可能為他們求情?因此,稍加斟酌,就紛紛表態:被俘的漢軍和包衣,情有可原,被俘的女真人,一個個都惡貫滿盈,應該早日明證刑典,以告慰全天下女真人殘害的百姓冤魂。

“那就擬旨,三日之後,將瘸腿貝勒和被俘的女真將領,一併以“謀逆”罪處死。其他士卒,斬首示眾。漢軍,蒙州軍和包衣,押往嶺南服苦役,終生不得開釋!”崇禎聽得心滿意足,意氣風發地擺手。

做了這麼久皇帝,他今天才終於感覺到幾分天下盡在掌控的味道。舉手投足之間,霸氣四洩。

韓曠等人再度躬身領旨,隨即又商量了幾件不適合公開在朝會上討論的政事,便向崇禎告退。然後各自去朝房履行職責。三日之後,京城城萬人空巷,所有百姓都湧往菜市口外,歡慶殘害遼東百姓的元兇被千刀萬剮。

過節般的氣氛,在朝廷和民間持續了好幾個月,直到了第二年開春,這股子興奮勁兒才過去,大夥才又開始為新的麻煩而發愁。

老百姓的新麻煩,無非是柴米油鹽。而官員們的麻煩,就多了。連續數日,次輔朱一馮都是五更天爬起來上朝,到了晚上亥時才能回府,比當年讀書考科舉時還要辛苦。累得整個人一回到家,就立刻散了架,連洗澡和吃宵夜,都提不起力氣來。

原因無他,女真人去年捱了當頭一棒,暫時消停了。可災荒卻比去年更甚。特別是秦地、桑麻等地,已經連續好幾年旱災,今年又遭了連續半個月的倒春寒,眼看著麥子全都凍死在地裡,夏糧就要又一次顆粒無收。

國庫空得能跑耗子,拿不出任何錢財來賑災。大明東南地區糧食雖然有盈餘,鄭一官和朱大典也主動向朝廷請纓,願意從安南購入糧食,來緩解大明北方的災荒。可秦地那邊根本沒有水路可用,從陸地運糧,途中耗費至少是最終能送達的兩倍。啟運時候三石米,到達目的地能剩一石就不錯了,況且朝廷上哪去徵集那麼多運送糧食的民壯?

累到不能動彈,朱一馮就有些懷疑,自己當初費了那麼大力氣入閣,是不是一個正確選擇。如果自己沒入閣,今天就該仍舊於東南方某個布政司做布政使或者總督,根本不用操心這麼多麻煩事,也看不到那些嗷嗷待哺的災民。

“老爺,韓伯爺門下的洪僉事到了,在門房等您接見。”正心灰意冷之際,卻聽見管家在門外低聲請示。

“洪僉事?讓他去書房。來人,幫我換衣服,再打一盆熱水洗臉。”朱一馮聞聽,立刻掙扎著從床上坐起,強打著精神吩咐。

洪僉事,乃是秦地布政使的弟弟洪承畯,當初朱一馮在八閩時,此人曾經做過他的下屬,才華和能力都甚為出眾。但是此人性子孤傲,平時不怎麼合群兒。在他離開八閩之後,就乾脆投筆從戎,調到了韓慶之的麾下做了海岱都指揮使司的僉事。

所以,無論是看在故人的情面上,還是看在韓慶之的面子上,朱一馮都不能對洪承畯過於怠慢。哪怕是咬著牙死撐,也得見上此人一見,當面問清楚了他的來意。

“是!”管家答應一聲,自管去招呼客人。隨即,便有小廝入內,幫助朱一馮更衣洗臉。待他收拾了整齊之後,又簇擁著他,來到了書房。

洪承畯早已恭候在內,見到朱一馮,先躬身行了下屬拜見上司之禮,然後又客套了幾句場面話,待管家帶著小廝和倒茶的僕婦們退下,才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呈到朱一馮面前,“閣老,這是去年定海菸廠的分紅,按照閣老當初投入,共分得一萬三千兩銀。屬下知道閣老忙,就將銀票和謄抄好的賬本,一併給您帶了過來。”

“這麼多?”朱一馮不缺錢,卻也被分紅數字嚇了一跳,本能地用手將信封往外推,“我當初總計才投了幾百兩銀子……”

“屬下當初壯著膽子投了二百兩銀子,這回分了六千多兩。”洪承畯早就準備,笑著向朱一馮解釋,“咱們那位韓將軍,打仗本事一流,賺錢的本事更在打仗的本事之上。這兩年一直著手,將香菸向北鋪。去年上半年在金陵全面鋪開,下半年又藉著拿下耽羅的威名,將香菸沿著鋪到了京城。如今,滿大明讀書人,手裡夾著的都是咱們的香菸,雪茄在軍中更是供不應求,甚至得加價三倍才能拿到。”

“這樣啊—”想想自己平時在朝房時,同僚們噴雲吐霧的場景,朱一馮恍然大悟,隨即,欽佩地點頭。“錢老夫收下,賬本就不看了,看我也看不懂。”

“今年鄭將軍聯絡了葡萄牙人做盟友,一道對付荷蘭紅夷。葡萄牙人從萬里之外,也運來的大量菸葉,質量比三迤的菸葉更上乘,並且供貨充足。”洪承畯笑了笑,將賬本抽出,將信封雙手遞給朱一馮,“所以,菸廠擴建,勢在必行。韓將軍準備在雞籠和耽羅,各自建一家分廠。另外,還會建一個生產織布機和紡紗機的廠子,叫做定海機械製造廠。目前咱們打造的紡紗機,一次可以紡十六根線,織布機的速度,更是江南常見那些織布機的二十餘倍。”

“織布機和紡紗機?你家將軍要開紗廠和布坊麼?”朱一馮聽得似懂非懂,卻毫不猶豫地打斷,“那可是東林黨人的飯碗,他小心犯了眾怒。”

“不開紗廠和布坊,而是專門賣機器給別人。韓將軍已經派人拜會過牧老,他欣然在定海機械製造廠裡入了股。”洪承畯笑了笑,迅速給出了答案。

無論對東林黨,還是對錢牧齋(錢謙益),他的話語裡都沒多少尊敬之意。身為東林黨人的朱一馮聽了,也不計較。而是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笑著搖頭,“你家將軍的意思是不是,也想拉老夫入股?怎麼個入法,老夫這點分紅,是不是全得再退給你?”

“閣老目光如炬!”洪承畯毫不猶豫地拱了拱手,順著杆子往上爬,“股本分為一百份,一千兩一份。韓將軍自己買了四十份,鄭將軍買了二十份,還有十份賣給牧老。剩下的三十份,由您、朱佈政先挑,待您和朱佈政挑完了剩下的,其他人才有資格入股。”

“拿走,拿走,這一萬二千兩銀子,老夫權當沒看見!”朱一馮翻了翻眼皮,將裝銀票的信封直接塞回了洪承畯手裡。

“您稍等,屬下給您拿股票證明!”洪承畯毫不客氣地收起信封,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個本子,撕了十二張印著花紋的紙下來,一一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雙手捧給朱一馮。

一萬兩千兩銀子,還沒等焐熱,就又送給了韓慶之。朱一馮卻不覺得心疼,笑著接過自己熟悉的股票,放在桌子上,然後笑著調侃,“你當年是何等清高之人,如今卻跟在韓慶之身後,變得滿身銅臭。還把老夫也拉下了水。早知道今天,老夫當初,就不該讓你們兩個相識!”

“閣老此言差矣,不是認識了韓將軍之後,屬下變得滿身銅臭。而是自從認識了韓將軍之手,在下才知道,原來人只要一心想做事,辦法居然有這麼多。”洪承畯笑了笑,毫不猶豫地辯解。

“做事麼?倒也對,他喜歡賺錢歸喜歡賺錢,卻的確是個實幹派。”朱一馮想了想,笑著點頭。

“今年開春之後,韓將軍就準備揚帆起錨,率領艦隊直奔苦兀島。如果順利的話,最遲五月份,閣老會聽到苦兀島重歸大明,永寧衛重建的喜訊。”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洪承畯收起笑容,認真地彙報,

“苦兀島?他真的要從海上,鎖死遼東?”朱一馮聽得先是一愣,隨即正色起身。

韓慶之那個將島嶼連結成一處,從海上隨時攻打遼東的規劃,他以前聽到過不止一次。然而,口頭上雖然誇讚其壯,內心深處,卻不認為其具備可實現性。今天聽洪承畯再度當面提起,才愕然發現,韓慶之根本不是畫大餅,而是腳踏實地,一步步在朝著目標前進。

“苦兀島位置雖然在極北之地,港口在冬天卻不會封凍。而那邊有條大河,逆流而上,找到合適地點登岸,再向南走百十里,就能抵達女真人的老巢,郝圖阿拉!”洪承畯臉上沒有半點笑容,嚴肅且認真地補充。

“好,好,如果此事能成,孫督師那邊,擔子至少能減輕一半兒。”朱一馮大悅,激動地連連撫掌。“說罷,需要老夫做什麼?他無緣無故地賣給老夫股份,肯定不會讓老夫白拿,老夫也願意,助他一臂之力?”

對韓慶之,他可是太瞭解了。當初低價拉自己入菸廠的股,就是為了扯自己的虎皮。如今,他又委派洪承畯上門送來製造廠的股份,肯定是期待從自己這裡得到更大的支援!

然而,瞭解歸瞭解,朱一馮卻不覺得冒犯。相反,還願意為韓慶之做一些事情。因為,這些事對大明有百利而無一害。

“韓將軍說,開拓苦兀島急缺人手。而耽羅島,目前只有三萬多人,也至少需要遷移十萬以上的人上島,才能永遠讓此島迴歸大明。”洪承畯也不客氣,迅速轉述了韓慶之的要求。“所以,未來五年,請閣老幫忙,至少遷移六十萬人到耽羅和苦兀。韓將軍聽聞陝甘災荒,百姓紛紛逃難,已經形成了流民。願意自己組織船隻,到津門接納流民去島上墾荒。官府只需要送流民到津門即可,剩下的事情,全由他來安排。”

“六十萬百姓,他不要朝廷糧食和銀子?”朱一馮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圓了眼睛尋求確認。

“六十萬,分五年接納,不要朝廷一粒米,一文錢。第一年最多能安排二十萬,此後每年安排多少,單憑閣老做主。五年之後,也許還可以考慮移民遼東!”洪承畯點點頭,回應得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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