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求同生，但願同死（1 / 1）
葉蘭關好門，走進門前的那條髒兮兮小巷。今晚她約了幾個閨蜜一起去酒吧狂歡。
小巷不長。
這條小巷，她來來回回已經不知道走過多少遍了，每次走過這裡，她都有一種想吐的感覺。她曾經暗暗發誓，總有一天她一定要搬離這裡，去住大房子，去住別墅。
夜風帶著絲絲的涼意，鑽進她的衣領，她禁不住的緊了緊衣裳。這時，她看見一個男人朝她面對面的走來。
那人走的不緊不慢，他的每一個跨步都很有節奏。
葉蘭沒有在意。
當那人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看到了光。
——刀光。
葉蘭雙手捂著脖子，慢慢地蹲下來，跪倒在地上，鮮血從她的指縫間不停的滲出來。
男人沒有停留，直到身影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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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
城郊廢車場。
這裡曾經是市政工程的一個爛尾樓，後來被改成了廢車場。整棟樓裸露在外面的都是鋼筋和水泥，樓前寬闊的平地上堆滿了各種報廢的汽車。
在這夜裡，一個黑影如鬼魅般的隱入廢車場東側的陰影裡。
“既然來了，又何必躲躲藏藏呢，出來吧。”一個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響起，聲音不大，但在靜夜中，卻十分清晰。
沒有回應。四周非常安靜，只有偶然間，從石頭縫隙裡、雜草叢中傳來聲聲蟲鳴。
“黑狐，我知道你就躲在這裡的某個地方，我能感覺的到你的殺氣。”那聲音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你不出來也沒關係，不過你的女人可撐不了多久了。”
話音剛完，探照燈亮起。一束燈光照在一個女孩身上，女孩被粗繩緊縛，懸掛在爛尾樓三樓的樓外。
“啪”一聲槍響，子彈穿過粗繩，崩斷了大半麻線，女孩驚恐的掙扎尖叫起來，麻繩隨著女孩的掙扎不斷的搖晃，麻線崩的更快了。
“你贏了。”葉翔從陰影裡走出來，“你就是今天上午的那個槍手吧，這是你和我兩個人之間的事，跟這女孩沒有關係，放了她。”
聽見葉翔的聲音，女孩停止了掙扎，大聲喊:“哥……你快走……”
“哼……你以為他還走的了嗎？”那聲音冷笑道。
葉翔沒有理會他，而是衝著柳絮大聲說道:“丫頭……別怕，有哥在，不會讓他傷害你的，你別亂動。”現在的這種情況下，葉翔知道自己必須要給柳絮信心，要不然事情會變的很糟，他想要救柳絮，也會更困難。
“哥，有你在，我不怕。”柳絮似乎忘記了自己還身處險境，竟然還對著葉翔露出微笑，對這個只接觸過一次的男人，她選擇了無條件的信任。
“真是對有情人啊，黑狐，難道你不知道‘情’這個字對於殺手來說是致命的毒藥嗎？”那聲音略帶輕蔑的說，“現在我突然發現你已經不配做我對手了。”
“是嗎？”
“難道不是嗎？一個有情的殺手，已經不再是一個殺手了。你現在就在我的槍口下，只要我的手指輕輕一動，你就只能跟這個世界說再見了，呵呵，你覺得你還有機會嗎？”語音輕鬆，似乎那人現在的心情不錯，“小姑娘，這次你信錯人了。”
“那你為什麼還不動手？”葉翔冷笑道。他一直在判斷著聲音的方位，可對方是個老手，非常狡猾，也在不停的變換著方位。
葉翔握著狙擊槍的手輕抬了下。伴隨著的是一聲槍響，子彈穿透了他的右手臂，槍掉在地上。
三樓，兩點鐘方向，就是槍手的位置。
“呵呵，黑狐，你最好不要有其他想法，否則，下一次子彈就會在你眉心留下一個彈孔。”聲音換了一個位置傳來。
“那你為什麼不乾脆點。”血順著葉翔的手臂不停的滴落。
“呵呵，我喜歡看著獵物在我面前苦苦的掙扎，苦苦的哀求。”槍手的聲音略作停頓，繼續說:“你見過貓抓老鼠嗎？貓還沒玩夠的時候，怎麼會一口把老鼠吃掉呢!”
“身處不同的環境，有時候角色是可以互換的，你怎麼知道最後被吃掉的不會是你？”
“上午的時候，我沒把握殺你，而且我也以為你再沒機會殺唐總了，所以我選擇退走。我沒想到的是，唐總還是死在你的手上。但是現在，你就是那隻老鼠，我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你有能力反抗嗎？”
葉翔冷笑道:“就憑你？一個只知道躲在暗處，利用無辜女孩來壯膽的懦夫嗎？”每次說話，葉翔的身體都會朝著爛尾樓移動一些距離，他離那棟樓越來越近了。
“哈哈……黑狐，連這樣小孩子的把戲都用出來了嗎？想激我嗎？可惜啊，要讓你失望了。”聲音微微停頓，繼續說:“我不在乎你怎麼說，我做事只注重結果，不在乎過程。而現在的結果是你在我的槍口下，絲毫沒有反抗的機會。”
“是嗎？”話音剛落，葉翔的左手已經握住了後腰的槍。
望著瞄準鏡中，葉翔露出的那絲詭異的微笑，一絲不好的預感襲上男人的心頭，他的心猛然一顫。此時，“啪啪”兩聲槍響，他下意識的把身子迅速的縮排暗處，子彈擊中他藏身的牆角，堅硬的水泥激射，擦過他的臉，火辣辣的疼。
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就是低估了對手。
——而且這個對手還是黑狐。
黑狐現在已經準確的判斷出了他的位置，他的先機已失。本來以為黑狐已經是他槍口下的獵物、案板上的肉，可現在他卻給了黑狐反擊的機會。
他想起了江湖中對黑狐的一句評價:行走於黑暗之中，其狠如狼，其狡如狐。這樣的人，本身就不能給他任何的機會——哪怕是一絲絲的機會。
男人緊握著狙擊槍，探出身子，準備反擊。“啪啪”又是兩聲槍響，男人只能再次把身子縮排牆角。現在黑狐的槍牢牢的鎖定他，他只能等待，等待著反擊的時機。
開了兩槍之後，葉翔已最快的速度衝進爛尾樓，他必須在那人反應過來之前，儘快衝上三樓，找機會幹掉他。一旦這個瘋子反應過來，那對於柳絮來說，將是致命的威脅。
葉翔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拼命的往三樓衝，他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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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風，讓柳絮感到陣陣寒意，手腳冰涼。她整個人懸掛在樓外，緊縛的麻繩勒的她很疼很疼。
她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卻用耳朵傾聽著周圍發生的一切。“啪啪”幾聲槍響之後，四周陷入一片靜寂，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她能感受到他正快速的接近自己，越來越近。
雖然一直被懸掛在樓外，但她的心卻異常平靜，一點都不感到害怕。
——因為有他在身旁。
——就像三年前，他輕輕地話語、寬闊的胸膛讓她的心無比的寧靜。
——曾經無數個夜晚，在夢中向他傾訴著自己的委屈與煩惱。他那溫暖的手總會輕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淚水。
雖未曾相見，但心已相知。
突然，一陣激烈的槍聲，打破了夜的寂靜，也打亂了她的心。
她在心裡暗暗的祈禱，祈禱上天一定不要讓他受到傷害，哪怕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她也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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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繩崩斷了最後一根線，柳絮開始往下掉落。
此時，槍手已經倒下，但他的最後一槍，卻打斷了捆綁著柳絮的那根麻繩。
就在麻繩崩斷的那一瞬間，葉翔整個人騰空撲出樓外，接住柳絮，兩個人一起往下摔落。
熟悉的氣息、寬闊的胸膛、一雙溫暖的手緊緊的抱著自己，柳絮的臉上帶著微笑，有這一刻，就算死她也滿足了。
“噗呲”一聲，一根長長的鋼筋穿透了葉翔的胸膛，從柳絮的後背穿出，他們被串在一樓樓外突出的一根鋼筋上，懸空掛著。
劇烈的疼痛，讓葉翔差點昏過去，懷裡的柳絮軟軟的，無聲無息。
“丫頭……丫頭……醒醒。”葉翔忍著劇痛，解開捆綁著柳絮的麻繩，拍了拍她。他必須讓柳絮保持清醒，這樣他才能想辦法把她從這鋼筋上弄出去，否則兩個人都只有死。
“丫頭……丫頭……”葉翔一遍一遍的叫著。他知道自己支撐不了多長時間，必須儘快叫醒柳絮。
“嗯……哥……哥你怎麼樣了？”柳絮在葉翔的懷裡悠悠的醒來。頓時，劇烈的痛感，讓她忍不住的微微呻吟著。
“丫頭……你不用管我，你……你現在撐著我，把你的身體……從……從鋼筋上抽出去。”葉翔試著把柳絮的身子往上推，但動一動就是那徹骨的鑽心的疼痛，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佈滿他的全身。
柳絮在他懷裡輕微的搖搖頭，“哥……我全身無力……”
血滲透了兩人的衣裳，順著鋼筋如雨線般不停的滴落。
“丫頭……看來……今天我們……我們兩個人可能要……死在這裡了。丫頭……對不起……是哥害了你。”
“哥……如果沒有你，三年前我就已經死了。是你給了我希望，我能感覺到……這三年來，你一直都在我身邊，對嗎？”
“嗯……我就住在你對面，每天晚上，我都會靜靜地站在視窗默默的看著你，傾聽著你悠揚的琴聲。”
柳絮的臉上盪漾著甜甜的笑，“哥……你真傻，難道你就沒有感覺到……你已經在丫頭的心裡了嗎？”
“丫頭……哥又何嘗感覺不到呢，人在江湖，哥不敢……也不能走近你。”
此時此刻的兩個人，完全沉浸在彼此的情感世界裡了，忘記了身體的疼痛，甚至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存在。
“哥……我最近跟一個老師在學舞蹈，它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鳳凰。本來想……想練熟之後跳給你看的，但是……但是現在恐怕沒有機會了。”柳絮語音哽咽，她長長的睫毛上滾動著點點晶瑩的淚，“若有來生，我一定在視窗為你而舞……只為你舞。”
“丫頭……”葉翔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哥……我愛你……你愛我嗎？”
“丫頭……我……我愛……愛你……”無數個日日夜夜裡，他的心裡多想對著柳絮說我愛你這三個字，但是他沒想到的是，當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卻意味著訣別。
這一刻他們的心彼此深深的交融在一起，可是命運卻註定了他們相愛，卻不能相守——就像曇花，綻放剎那間的芳華之後，註定要凋零，留給人的只有那瞬間的美麗。
“哥……我好冷……你……你能……能抱緊我嗎？”柳絮在葉翔的懷裡微微的顫抖。
葉翔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想抱住柳絮，但雙手最終還是無力的落了下來，兩行清淚從他的鬢角滑落。
“哥……能……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我知足了……不求同生，但願同死。”柳絮緩緩地閉上眼，淚珠在她的眼角凝固，“哥……若有……若有來生，你……你別……別……別離丫頭……太遠。”
相知卻不能相守，也許這就是葉翔和柳絮今生的宿命。
就在此時，無星無月的夜空異象陡生，九顆異常明亮的星星連成一線閃爍在漆黑的夜空，一束柔和的光，將葉翔和柳絮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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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漢代著名玄師逍遙子所著的《玄天錄》中曾出現這樣的一句話:九星連，帝星降，盛世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