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九星連珠(1 / 1)
晉太元元年(公元376年)正月初一,皇太后下詔歸政,複稱崇德太后。初三,大赦,改元太元。初五,帝始臨朝,年十三,以郗愔為鎮軍大將軍、都督浙東五郡軍事。解除桓衝徐州刺史職務,以為車騎將軍、都督豫、江二州之六郡諸軍事,自京口徒鎮姑孰。謝安為中書監、錄尚書事,總攬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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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元元年,正月初五,初春。
大雪紛飛,寒風呼嘯,凜冽的寒風席捲著雪花漫天飛舞。
在風雪中,一條通往張掖的山間小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蹄聲由遠及近,逐漸清晰起來,漸漸地小道的拐角處,疾風般的出現了兩騎、四騎……足足有三十騎,馬上的騎士一律黑色鎧甲銀白披風,手持長槊,腰懸長刀,馬旁掛長弓,身背箭壺,但箭壺裡的箭已所剩無幾,而且這些人的披風均已被斑斑鮮血染紅,很多人的鎧甲都已破裂,他們不停的揮鞭馭馬,樣子十分狼狽,很顯然是經過了一場大戰。即便是這樣,他們的隊形卻依然有條不紊,絲毫不亂,各騎之間保留著足夠的空間,可以使他們在突發情況之下,能夠進退自如,這絕對是一隊訓練有素的精銳騎兵。
緊隨在這三十騎之後的是一輛馬車,車旁十餘騎護衛左右,馬車飛馳,駕車的車伕是個老手,在這暴風雪中,為了不讓馬車過於顛簸,車伕努力地保持著馬車的平穩,很顯然車中人的身份不同凡響。馬車後面另有百餘騎護衛在其身後,一樣狼狽不堪。
這樣的一隊軍隊就在這山間小道中不停的穿插,而後消失在這茫茫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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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晉都,建康。觀星臺。
“九星連珠……九星連珠……”太史令王常望著夜空,神情呆滯的喃喃自語。
須臾,王常整平官服,跪下朝天長拜,喜極而泣,激動萬分。
在其身後,待詔季連一臉不解的問:“九星連珠雖為天地異象,但大人何故如此?”
“你可聽說過一句話,九星連,帝星降,盛世現。”王常站起來,激動不已的說道:“時逢太后還政,陛下今日臨朝,而此時右弼、左輔、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巨門、貪狼,九星降世於東南,這不正應了陛下為天命帝星。九星相輔,掃六合以一統天下,主我大晉中興。”
季連聽完,亦是激動異常,“真乃天佑陛下。”
“我等速速進宮面見陛下……”王常說完,拉起季連衝下觀星臺,朝皇宮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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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秦都,長安。
丞相府。
自從建元十一年(公元375年)六月,王猛因積勞成疾病倒後。一直臥病在床,在家養病,足不出戶。期間秦王苻堅親為王猛祈禱,並派侍臣遍禱於名山大川。時至今日王猛病情才稍有好轉,苻堅欣喜異常,下令特赦死罪以下。
病榻前,婢女正半跪著為王猛喂藥。此時,其長子王永急匆匆的推門進來。
“出了何事?”王猛擺了擺手,示意婢女退下。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兒子為人素來謹慎,若非遇到什麼大事,不會如此失態。
“父親,今夜天降異象。”王永站在床榻前,恭敬的說。
“有何異象?”
“九星連珠。”
聽到這四個字,王猛雙目猛睜,“快……快扶我去看看。”
王永扶著顫顫巍巍的王猛走向院中,夜空中九星連珠,閃耀於天際。
“九星連,帝星降。九星入主東南,我主危矣,我大秦危矣……”王猛臉色大變,高舉雙手,昂天哀嘯。氣急攻心,一口鮮血從王猛的嘴裡吐了出來。
“父親……兒扶您回房歇息吧!”王永關切的說。
“永兒,快去取我朝服來,讓管家備好車馬,我要進宮面聖。”
“可是父親,您現在重病在身,不宜勞累,莫如讓兒代父親進宮面聖,父親當安心靜養。”王永勸道。
“比起大秦,比起陛下,為父之身何足道哉。”王猛顫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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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三刻。
秦王宮。
養心殿,此處為秦王苻堅書房,也是他批閱奏章的地方。
殿內爐火很旺,甚是溫暖。
苻堅正低頭伏於案前批閱著今天送來的奏章。
“啟稟陛下,王丞相求見。”一個內侍走進來跪稟道。
“快傳。”苻堅雙眼微抬,其銳利的黑眸,宛若黑夜中的鷹,孑然獨立間散發的是傲視天地的強勢。
王永攙扶著王猛走進養心殿,在離苻堅十步的地方跪伏下來。
“臣王猛叩見陛下。”
“臣王永叩見陛下。”
苻堅連忙起身,將王猛扶起,在內侍搬來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王愛卿,身染重病,今日方見好轉,理應在家好好養病才是,若有事,可讓遣王永進宮見朕,何須王卿拖著病體夤夜進宮呢。”
“臣今夜觀星,只見九星降世入主東南,我大秦危矣。”
苻堅面色微變道:“王卿何出此言?”
“相傳九星連,帝星降。九星入主東南,是以帝星必在東南。陛下若不早做決策,則大秦危矣。”
“王卿有何教朕?”苻堅對這個比自己大十幾歲的王猛甚是尊敬。
王猛說道:“臣自知身體已油盡燈枯,拖此殘軀,為陛下敬獻遺誠。陛下應儘早滅涼、代,一統北方,而後廣施仁德之政,養民生息,形成南北對峙之局面。而滅涼當下正是時機。”
苻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王猛繼續說道:“今涼國內亂不止,涼王張天錫荒於聲色,不恤政事。更是廢黜了世子張大懷,改立寵妾焦氏的兒子張大豫為世子,以焦氏作為左夫人,其部下心裡多有怨恨憤怒。其堂弟從事中郎張憲用車拉著棺材,以死勸諫,張天錫也不聽從。更甚者,臣聽聞近日張大豫竟姦淫酒泉太守陳橫之妻女,被陳橫千里追殺。涼王人心盡失。此時陛下若取涼國,如拾草芥耳。”
苻堅說道:“朕聽王卿之言,明日早朝,便議出兵之事。”
苻堅見王猛身體虛弱疲累至極,竟蹲下來,輕撫著王猛的胸膛,說道:“朕與卿雖為君臣,然堅心中一直視卿為兄長,兄長抱恙在身,不宜過度勞累。”
王猛老淚縱橫,泣不成聲:“陛下如此待臣,臣……臣感激涕零,臣只恨此生無法再追隨陛下左右。臣還有最後一言,望陛下聽之。晉朝雖然僻處江南,但為華夏正統,而且上下安和。臣死之後,陛下千萬不可圖滅晉朝。鮮卑、西羌降伏貴族賊心不死,乃我大秦之仇敵,日久必成禍害,陛下應逐漸剷除他們,以利於國家。切……切不可姑息之。”說完便停止了呼吸。
“父親……”王永跪地痛哭。
苻堅亦淚流滿面,昂天慟哭,“朕失景略(王猛字景略),如劉玄德之失孔明也,蒼天是要阻朕一統天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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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翠屏峰。
傳言有一絕世高人,隱居於此,自號鬼谷老人。
如水的月光傾瀉在這峰頂之上。此時,有一老一少站在峰頂,遙望星空,衣袂飄飛,似欲凌空而去。
老者銀髮長鬚,仙風道骨。少者年約四十,相貌雖平凡,但眉宇間卻充滿智慧。
“九星連,帝星降,盛世現。徒兒,看來你該入世了。”老者語音淡然,波瀾不驚。
“師尊,九星降世入主東南,然帝星卻未現,是為何故?”少者恭敬的問。
“天道迴圈,自有其定律,該出現時,自會出現。徒兒切記,萬事不可強求。”
“師尊,弟子並非強求。如今天下紛亂,群雄四起,連年戰亂,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弟子苦等這麼多年,只等明主現,輔佐之。助明主結束世間紛亂,一統天下,救萬民於水火。然帝星隱晦,不見其蹤。敢問師尊,弟子該往何處?”
“天地萬物皆可成卦,徒兒何不自測一卦。”老者笑道。
“好。”少者用手掌輕拍了下身旁的一棵樹,一片樹葉掉落。就在落入少者掌心的時候,瞬間化為飛灰。
“天機不可測啊。”老者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為師就再幫你一次,洩一次天機。”
老者說完,衣袖輕拂,一片樹葉落入其掌心。
少者觀其師掌心落葉,朝老者深深一拜,“謝師尊,弟子知道該去何處了。”
那片落葉,葉背向上,葉莖指向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