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殺使(1 / 1)
離開上石村之後,葉天行則要張大豫儘快趕往姑臧,因為現在的姑臧城已是風雨飄搖,若是等張大懷控制了大局,那一切都晚了。
張大豫一行六人經過幾日馬不停蹄的趕路,現在已至武興郡,再有一日路程便可到達姑臧。張大豫見離姑臧已不遠,便讓大家放緩行進速度,因為為了躲避黑鷹的追擊,他們專挑小路,所以此時人馬皆已疲乏。
秋月和烏三兩人年齡相仿,竟然甚為投緣,兩人騎馬在前,一路上有說有笑,好不歡快。張大豫與葉天行居中,兩人並馬而行,期間兩人談天論地,相見恨晚,張大豫對葉天行淵博的學識及宏遠的戰略眼光敬佩不已,而葉天行也對眼前的這個張大豫刮目相看。丁俊和羊威則護衛其後,一路上皆如臨大敵,絲毫不敢放鬆。
望著眼前秋月如桃花般綻放的笑臉,張大豫笑道:“秋月,你是不是看上烏三了?”
烏三和秋月皆勒住馬,秋月嬌羞的說道:“哪有啊!殿下你可別亂說。”
張大豫笑道:“真的沒有嗎?呵呵,一路上我都聞到一種淡淡的幽香,是不是你抹了香粉?”
秋月雙頰微紅道:“奴婢是抹了香粉。”
張大豫笑著說:“你不用害羞,女為悅己者容,這點殿下我懂。”
秋月被張大豫說的滿臉通紅,嬌羞的低下頭。
張大豫又道:“秋月,這種香粉叫什麼?哪可以買到?殿下我也去買幾盒送給姑臧城裡的那幾個小美人。”
秋月低聲說道:“這是豆蔻天香,是我們下人用的香粉,殿下怎好送給那些小姐們。”
張大豫哈哈一笑,縱馬前馳。
眾人也皆是笑了笑,隨後跟上張大豫,獨留烏三和秋月在後面,烏三這時也是傻傻的笑著,但被秋月瞪了一眼,趕緊收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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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臧。
幾日來,涼王張天錫昏迷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只是偶爾清醒。前日,張天錫清醒時,禁中錄事席仂聯同十數名官員跪於塌前,言君上病重,國事難決,國不可一日無主事之人,今世子未歸,應遣王子張大懷為監國,處理一應國事。而此時,張天錫疼痛錐心,心裡煩悶異常,根本沒在意他們說什麼,也就無奈的點點頭,讓他們退下。
既有君命,自此張大懷名正言順監國,大權獨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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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秦使閻負梁殊,行至姑臧,齎傳秦王苻堅之命,徵召張天錫入朝。
張大懷召集眾官,商議道:“今父王病重,無法起行,而今我為監國,當是我往秦,然我若朝秦,恐必不返;如若不從,則秦兵必至,如何是好?”
禁中錄事席仂道:“先公原有先例,以愛子為質,賂以重寶,以退其師,然後徐為之計,此孫仲謀屈伸之術也。王子既為君命之監國豈可輕往,可遣世子張大豫前往秦國為質。”
語才說畢,徵東將軍常據指駁道:“席大人此言差矣,今君上病重,世子殿下乃我涼國未來之主,豈能前往秦國為質,大人此言豈不荒謬。”
禁中錄事席仂道:“若不以世子為質,秦王豈能罷休,必然揮兵西下,則我涼國危矣。”
徵東將軍常據叱道:“我涼國世事晉朝,忠節著聞海內,先王曾憑河西天險先後打退了劉曜、石虎的進攻,又西越流沙,攻打龜茲,西城諸國先後歸附。今一旦委身賊廷,辱及祖宗,豈不可恥?”
安西將軍宋皓言道:“秦王苻堅一統北方之勢已成,兵鋒所指,不可阻擋,我涼國乃一小國,若與秦一戰,無異於以卵擊石。”
聽到宋皓此言,立時有同僚駁道:“昔有先王之功在前,今我涼國兵精糧足,只要我等同心,何懼於秦。且河西天險,百年無虞,若悉眾出拒,右招西域,北引匈奴,與秦一戰,誰勝誰負,尚且難料啊!”
朝堂之上,頓時眾說紛紜,爭論不休。
張大懷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此時他的心裡也是矛盾重重,雖然他有點偏向於席仂的意見,但他向來野心極大,眼看王座即將到手,他豈能甘心俯首稱臣,而且他也認為憑著河西天險,加上涼國有步騎二十萬,且國庫豐盈,可謂兵精糧足,應該尚可一戰。
他猜想秦若攻涼,投入兵力一定不會太多,因為北有代國蠢蠢欲動,東南還有晉朝虎視眈眈,若秦投入過多兵力攻涼,則必會給晉朝與代國可乘之機,苻堅是聰明人,肯定不會這麼做。
若是派人前往代、晉,聯盟代國與晉朝出兵,涼國就算不能勝,若是拖住秦之兵力,晉再出兵漢中,威脅長安,代國出盛樂而攻上郡,秦必疲於應付,那樣的話,對涼國將不會構成威脅。
主意已定張大懷即攘袂大言道:“我本漢人,世事晉朝,豈可對蠻氐俯首稱臣,我計決了,再有言降者斬!”
禁中錄事席仂道:“監國,還是聽聽君上意見吧?”
張大懷素知其父王向來軟弱,若問其意見,其必言降,但席仂一直是支援自己的,也不好給他太難堪,於是說道:“席大人,忠君愛國之心,懷甚為欽佩,然父王臥病在床,時常昏迷,神智不清,難以決斷,問之無用,今懷即為監國,一切軍國大事當有決斷之權,我意已決,懷必與涼國共存亡,不辱先祖,不使先祖蒙羞。”
張大懷說完,便著人將秦使閻負梁殊引進平章殿。
秦使入,拱手道:“尚書郎閻負梁殊,見過監國。”
常據見秦使毫無尊重涼國之意,怒道:“汝等即為秦使,何以不上前參拜?”
閻負道:“上邦豈能拜下臣。”
張大懷大笑道:“汝二人慾生還呢?還是死返呢?”
梁殊道:“監國此乃何意?”
張大懷大聲道:“此乃我大涼,而非汝秦。汝等既入涼國,則需尊我涼國之禮。”
梁殊道:“監國這是要與我大秦為敵嗎?”
張大懷道:“若大秦要與我為敵,我大涼定當奉陪。”
閻負朗聲道:“昔貴先公稱藩劉石者,惟審於強弱也。今論涼土之力,則損於往時,語大秦之德,則非二趙之匹,而將軍幡然自絕,無乃非宗廟之福也歟?以秦之威,旁振無外,可以回弱水使東流,返江河使西注。關東既平,將移兵河右,恐非六郡士民,所能抗也。劉表謂漢南可保,將軍謂西河可全,吉凶在身,元龜不遠,宜深算妙慮,自求多福,毋使六世之業,一旦而墜地也!”
昔日司馬睿於建康稱晉王改元建武,張氏世守涼州效仿竇融,長期沿用晉愍帝司馬鄴的建興年號,向東晉俯首稱臣。但其名為晉臣,私下卻亦向漢趙、後趙稱臣。是故閻負有此一說。
張大懷聞聽此帶有威脅之言,立時大怒,叱左右拿下閻負梁殊,牽縛軍門,即命軍吏射死二人,且出令道:“射若不中,是不肯與我同心,就當坐罪。”
軍吏齊聲得令,彎弓競射。兩人是血肉身子,怎能禁得起許多箭鏃,當然為秦國捐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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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直門。
涼王寢宮。
張天錫此時剛剛轉醒,聽內侍奏報,言張大懷射死秦使,頓時臉色大變,冷汗淋漓,蒼白異常,且泣且語道:“秦王起自關中,橫制天下,東平鮮卑,南取巴蜀,兵不留行,涼國若降,尚可苟延。今欲將一隅,抗衡大國,又命射死秦使,激怒秦王,國必亡矣!家必滅矣!”
張天錫想支撐著起身,奈何心如刀刺,噴出一口鮮血,復又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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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溝。
龍潭河。
河寬十數丈,渾濁的河水滔滔,川流不息。
黑鷹此刻就站在河邊,望著這滔滔的河水,冷冷的道:“張大豫,看來你還是逃不出我的手心,你一定想不到我在你前面等你,這裡將是你的葬身之地。”
張大豫的確不知道黑鷹會在他的前面等他,他現在正朝黑石溝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