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龍潭河的舟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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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

姑臧。

天陰沉著,空氣中帶著絲絲的清冷,濃濃的霧色將整個姑臧籠罩,讓整個姑臧城顯得冰冷而壓抑。

涼王寢宮。

張天錫緩緩地睜開眼,這九日來,他一直迷迷糊糊,身心備受煎熬,身體每況愈下,此刻的他,面無血色,全身的皮膚好像直接貼附在骨頭上般形銷骨立,令人覺得彷彿死神隨時會來召喚他一般.他一直咳個不停,咳到幾乎讓人以為他會因此而斷了氣。

張天錫掙扎著想起身,內侍趕緊上前小心的將他身子輕輕扶起,然後將一個枕頭塞在他的身下,讓他靠下來。

他長舒口氣,然後慢慢的轉頭望向寢宮的門。

門緩緩的開啟,一舞姬款款而入,她身著一襲淡紫色的透明輕紗舞衣,罩著長長面紗,步履輕盈,纖腰如弱柳扶風。

張天錫的眼睛頓時發了光,整個人忽然有了生氣,他起身下床,內侍想扶他,卻被他推開,內侍的喊聲,他完全聽不見,他的雙眼只是緊盯著眼前的舞姬,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這個風華絕代的美人,此時他的眼神竟然神采奕奕。

舞姬輕身曼舞,舞姿如夢如幻,每一個輕盈的舞步,每一個身體的律動,都牽動著張天錫的心。

他的脈搏,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都在跟隨著舞姬的舞步節奏而律動,緩慢而舒緩,他的心難得的一陣舒暢。他顫巍巍的笑著走向舞姬。

忽然舞姬的節奏一變,舞步明顯加快,時而如卷在旋風裡的落葉,疾速飛轉……時而似鼓點跳動,舞姬越跳越快。

“咚咚咚咚……”張天錫的脈搏、心跳、呼吸都在加速,他甚至能聽見自己猛烈的心跳聲,血液在身體裡流動的聲音,他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心跳在不斷的加速,似乎整顆心欲要衝破他的胸膛。鮮血湧上他的喉嚨,猛的一口噴射而出,噴向眼前的舞姬。

瞬間,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沒有舞姬,只有空空的寢宮,他整個人撲倒在地,手按著胸口,異常的痛苦。

“君上……君上……”內侍嚇的臉色都已蒼白,一邊怯怯的喊著,一邊輕輕拭去張天錫嘴上的鮮血。

張天錫的手突然一把抓住內侍的衣裳,說道:“快……快傳……傳梁思成來見我……”

“諾。”內侍慌慌張張的跑出去。

梁思成是內侍監主事,也是涼王張天錫的親信。除了梁思成,此時此刻,王宮裡的人他誰都不信。他的很多自己不好出面的事,都是梁思成在幫他處理。

“君上……君上……”梁思成很快就來到張天錫的身旁,將他扶起靠在自己的懷裡,叫了好幾聲,張天錫才微微的睜開眼。

“豫……豫兒現在到……到什麼地方了?”張天錫問,他的聲音非常的微弱,並且不住的喘息著。

梁思成湊近他的耳畔,說道:“老奴,接到回報,世子殿下現在已近黑石溝,過了龍潭河,再有一日便可到姑臧。”

張天錫喘息著道:“我……我怕等不到他了……”

梁思成忙道:“君上洪福齊天,不會有事的。”

張天錫猛咳了幾聲,道:“懷兒可有動靜?”

梁思成道:“大王子暫時沒有動靜,但是似乎有一夥人正在追殺世子殿下,至於是不是大王子的人,老奴還沒有查清。”

張天錫道:“豫兒懦弱,孤但有不測,懷兒定不會放過他的弟弟,孤實在是不願意看到他們兄弟相殘。”

張天錫休息了會,繼續道:“著黑騎軍三營出西門,前往黑石溝接應豫兒。”

梁思成阻止道:“君上,不可,若動用黑騎軍三營,大王子必然知曉,到時反而不妙。”

張天錫不停的喘息著,半響,才道:“那就讓影衛去吧!”

梁思成面露憂色道:“若是影衛離開,那君上的安危……”

張天錫打斷他的話,道:“孤已是快死之人,安危對孤已沒有意義。”

“諾,那老奴立刻遣影衛出發。”梁思成應聲道。

整個影衛只有十人,他們是影子衛隊,在涼國他們是“不存在”的人,由每一代的涼王直接掌控,他們每人都萬里挑一的高手,只有在涼王出現危險的時候,他們才會出現。

影衛本是每一代涼王的秘密,現在梁思成竟然知道,可見張天錫對他是何等的信任。

張天錫道:“徐豹的二營現在在哪?”

梁思成回答道:“正在城外十里待命。”

張天錫強忍著心痛,說道:“命令徐豹,就地紮營,給孤看好姑臧城,城中若有兵出,立即攔截。”

“諾。”

張天錫似乎鬆了口氣,便又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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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溝,龍潭河。

黃昏的殘陽,將最後的一抹豔麗留給了龍潭河,河面上灑滿了金黃色的光芒。

河水湍急,並無舟船可渡。

張大豫一籌莫展,望著葉天行苦笑道:“先生,看來我等要繞道了。”

葉天行眉目微凝,說道:“不對啊,數月前我曾路經此地,那時有舟公捎人過河。為何今日卻不見?”

“殿下,你看那,有船。”秋月突然指著遠處的河面高興的說道。

遠處的河面上,一葉扁舟正緩慢的朝他們立足之處划來。

眾人皆歡喜異常。

須臾,待舟行近,羊威朝舟公喊道:“請問舟公,可捎人過河否?”

舟公答道:“當然,小老兒就是在此專門捎人過河的,每位十文。”

羊威道:“那你快划過來吧!”

大概是龍潭河水流比較湍急,舟公好不容易才把小船停穩,站在船頭道:“小老兒這船小,只能渡人,不能渡馬,而且一次只能渡兩人,幾位相公,你們誰先上船?”

丁俊道:“我陪殿下先過河,然後子行護著先生過河,烏三和秋月斷後。”

丁俊這樣安排,大家都沒有意見,除了張大豫。

只見張大豫道:“不急,先稍事休息,吃點乾糧,再行過河。”

大家想想也是,一直趕路,此時肚內也是確實有些飢餓,羊威遂取出乾糧分與大家。

張大豫拉著舟公的手臂,取了些乾糧遞給舟公,道:“舟公在這河面上來來回回,肯定也已是勞累,歇息會,吃點東西,我們再行過河。”

舟公年約五十幾歲,臉上刻滿了滄桑,他堅決推辭,不要張大豫的乾糧。

張大豫也不強求,只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與舟公聊了起來,聊天中張大豫知道舟公再此行船已有二十幾年。

待大家吃畢,丁俊正欲招呼張大豫上船,卻見張大豫站著一動不動。於是他上前問道:“殿下,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站在張大豫身旁的葉天行突然開口道:“殿下不能走。”

丁俊不解的道:“先生,此話怎講?”

葉天行與張大豫相視一笑道:“因為他不是舟公。”

聽此言,羊威和烏三立即護在張大豫和葉天行身前,長刀俱已出鞘。

舟公似乎受到驚嚇,顫聲道:“幾位相公,這是何意啊?小老兒不要錢,送幾位相公過河,可否?”

張大豫道:“你就別裝了,你到底是何人?”

“小老兒真不明白這位相公何意?”舟公差點就快哭出來了。

張大豫道:“河面行船時,你速度緩慢,技術生澀。靠岸時,停船卻非常費力,而你告訴我,你已再此行船二十幾年,試問一個老船伕,豈會如此。”

舟公辯解道:“那是因為近日小老兒身體不適所致,沒想到竟讓相公見疑。”

張大豫笑道:“你的易容術豈能瞞的過我,你的臉和手的確偽裝的挺好,若不細看,確實看不出來,但你適才近岸撐杆停船時,手臂露出了一絲不同的膚色,讓我產生了懷疑,所以我剛才趁給你乾糧的時候,拉了下你的手臂,竟然結實而且非常有彈性,呵呵,這跟你滄桑的臉和手不相符啊!”

在前世,張大豫本身就是易容高手,想瞞過他,的確不容易。

舟公突然笑道:“厲害,張大豫,我還是低估了你。”

話畢,舟公便從臉上扯下一副膠狀的薄如蟬翼的面具。

“是你!”丁俊、羊威異口同聲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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