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同根生(1 / 1)
宗府大牢。
宗府大牢是用來關押一些犯了重罪的王室宗親的,這裡的守衛一向極為森嚴。
能被關進這裡的人,基本上很少有人能夠活著出去。
整個大牢非常的冷清,根本沒幾個人,牢房不大,但還相對比較乾淨。
躺在床上望著木製的牢門,張大豫突然想笑,他想起了前世的那個世界農村養豬的豬欄,跟這牢門沒什麼區別,而現在自己跟豬的命運也差不多,都是一日三餐的養著,而後——待宰。
想到這,他禁不住的笑出聲來。
“看來豫弟在這過的很舒服很開心啊!”一個聲音從牢房外傳來。
聽到來人叫自己王弟,張大豫就猜到這人是誰了。
“都已是階下之囚了,你還笑的出來,為兄開始有點佩服豫弟了。”張大懷命獄卒開啟牢門,走進來說道。
張大豫笑道:“我只是想到了豬,覺得自己可笑罷了。”
張大懷“哦”了聲,問道:“為何?”
張大豫道:“都是待宰而已。”
張大懷道:“王弟說笑了,待廷尉查明真相,必還豫弟清白。”
張大豫懶洋洋的坐起來道:“還有何可查的,父王正是被我所殺。”
張大懷問道:“父王真是你殺的嗎?”
張大豫道:“其實我也不想殺父王,父王說要廢了我,我當時頭腦一熱,拿出刀想嚇唬父王,讓父王收回成命,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刀就插進父王的胸口。”
聽張大豫如此說,張大懷的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其實他這次來就是想證實這件事,張大豫的話與他心中的想法不謀而合,他的心也終於稍稍定了點,真是自己多慮了。
只見張大懷嘆氣道:“適才為兄還與幾位大人據理力爭,言豫弟不會弒父,其中必有隱情,可豫弟你……”
張大豫本來想說你不是一直想我死嗎?又何必惺惺作態呢!但他現在還不想跟張大懷鬧的太僵,便岔開話題介面道:“兄長此來所為何事?”
張大懷道:“只是想看看豫弟是否安好?”
張大豫從床上坐起來,道:“豫一切安好,謝兄長掛懷!”
張大懷道:“若不是近日為了繼位大典的事,忙的不可開交,為兄早就來看你了,你我畢竟是兄弟嘛!”
張大豫道:“兄長可已選日繼位?”
張大懷笑道:“就在兩日之後,到時將大赦天下。”
張大豫慘笑道:“而豫並不在此列,對否?”
張大懷沒有說話,預設了。
張大豫淡淡一笑,他的心裡根本就沒奢望過張大懷能放過自己,是以並不為意。
“數日前豫曾聽聞兄長射殺了秦國來使,秦王若得訊息,必然揮軍西下,兄長不可不防。”張大豫提醒道。
他剛聽到這訊息時,甚為震驚,原本應該是幾個月後才發生的事,現在竟然提前了;本來殺使的應該是張天錫,現在卻變成了張大懷;本應該活的好好的張天錫,卻死在了自己的刀下;歷史竟然完全改變了,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到來嗎?張大豫沒有答案。
他雖然不喜歡眼前這個三番五次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人,但他畢竟佔據著張大豫的身體,腦中還有張大豫對涼國的情感,他也不想涼國就像歷史上那樣滅亡了。自己現在已經無能為力了,而能改變涼國命運的,只有眼前這個即將登上王位的張大懷了,所以他才出言提醒。
張大懷笑道:“這個為兄早就想到了,我涼國雖地處一隅,但秦王想一口吃下,恐怕也沒那麼容易,為兄已遣從事中郎韓博、丁遙分別前往晉朝和代國,向他們求援。而且為兄已在河會城、纏縮城佈下重兵,此二處乃我涼國之門戶,若破則秦將長驅直入,兵鋒必將直指姑臧,為兄豈能如苻堅之所望。”言語間甚是有些得意。
歷史上也正是因為此二城陷落,秦軍長驅直入,兵鋒所至,所向披靡。當時秦將梁彪、姚萇、王統、李辯等,至清石津,攻涼河會城。涼守將驍烈將軍梁濟,舉城降秦。秦將苟池又自石城津濟師,與梁熙等會攻纏縮城。兩城皆破,涼國門戶洞開。
張大豫也有些佩服張大懷的戰略眼光,說道:“兄長一語切中要害,文韜武略讓豫甚為佩服,然豫自知命不久矣,可惜不能看到兄長破秦之日,深以為憾!”
張大懷嘆氣道:“豫弟犯下重罪,為兄現雖為監國,亦不能徇私,望豫弟勿怪。”他可不想張大豫活的太久,那樣他的心始終放不下來。要不是看張大豫已然入獄,現在對自己威脅不大,且近日自己又忙於籌劃繼位大典,他豈會讓張大豫活著。
張大豫道:“兄長正國之法度,豫豈會怪責於兄長。”
張大懷笑道:“豫弟能明事理,知為兄之心,為兄甚慰!”
兩人一陣的虛情假意,都不願捅破那層窗戶紙。
張大豫下床,走到張大懷面前躬身一禮,道:“豫有一事相求,望兄長應允。”
張大懷道:“只要不背國法,豫弟但講無妨。”
張大豫道:“豫之罪,罪在豫之一人,望兄長勿牽累無辜,豫不能盡孝,望兄長厚葬亡母。豫感激涕零!”
張大懷道:“這點為兄倒是可以答應你,且左夫人對父王情深義重,當為楷模,為兄必厚葬之。”
“謝兄長!”張大豫躬身一禮道。
“豫弟還有何所求?”張大懷問道。
張大豫搖搖頭。
“那為兄先行告辭,下次再來看豫弟。”
“兄長走好。”
張大懷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剛走出不遠,卻聽張大豫聲音傳來,“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這是曹植曹子建的《七步詩》,說的正是兄弟相殘。
當年魏文帝曹丕要想迫害東阿王曹植,以曹植未能及時弔唁先父,此大不孝為由,於是命令曹植在走七步路的短時間內做一首詩,做不成就殺頭。結果曹植應聲詠出這首《七步詩》,曹丕感到十分羞愧。
張大懷停住腳步,良久,才邁步走出宗府大牢。
好,就算讓你活到破秦之日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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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前,張大懷便命丁俊、羊威帶黑騎二營入城,張大懷乃監國,丁俊無奈,只能奉命進城。
張大懷則將原黑騎二營將士交由徐豹,而丁俊的黑騎一營經黑風口一戰,只剩下二十幾人,則被分散編入其他三營。
對於丁俊和羊威兩人,張大懷只留下一句話,“待一營日後重建,兩位將軍再回黑騎軍。”便讓他們賦閒回家。
因為他們兩人與張大豫走的比較近,這是擺明瞭解除他們的兵權。不過他們也無可奈何,只能回家。
葉天行和烏三則住進了丁俊的府中,羊威家離丁府不遠,他每日無所事事,便都過來“騷擾”葉天行,這讓葉天行十分無奈。
今日一早,葉天行便帶著烏三早早的躲了出去,去鳴月湖釣魚。
鳴月湖在姑臧城的數里外,葉天行本以為現在可以安靜下了。那曾想羊威愣是找到了這裡。
烏三見羊威找來此處,笑著直搖頭。
坐在湖邊釣魚的葉天行聽到馬蹄聲,心頭一顫,陰魂不散啊!
“葉先生何以要故意躲我?”羊威人未到,聲已至。
葉天行轉過頭,苦笑道:“原來是子行啊!今日與烏三閒來無事,便來此釣釣魚,怎會故意躲子行呢!”
羊威道:“是與不是,先生自知。”
葉天行笑道:“子行若是無事,何不在此一起釣魚,我聽說鳴月湖的魚,魚肉肥嫩,味道鮮香,想想都口水流下來了。”
羊威道:“我乃粗人,不懂先生的雅趣,況且我也沒那個興致,我只問先生一句,先生救不救殿下?”
葉天行苦笑道:“我已告訴子行多次,殿下安若泰山,不會有事。你怎麼還問?”
羊威道:“救還是不救?”
葉天行被他逼的實在沒有辦法,只能說道:“救。”
羊威道:“先生準備如何救?”
葉天行道:“我已有定計,快則三日,慢則五日,必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殿下。”
羊威半信半疑的道:“先生不會誆我吧?”
葉天行突然將左手食指豎在唇上,“噓”了聲,示意羊威不要開口,只見他右手猛的將釣竿一提,一條巴掌大的魚已被他拉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