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父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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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都,長安。

明光殿。

朝堂上,秦王苻堅聞聽涼國監國張大懷殺使言戰,甚為憤怒。

秦王苻堅憤聲道:“區區一隅,竟敢如此欺朕,朕誓滅涼國。”

百官皆言,即刻發兵攻涼。

中書侍郎衡衝上奏道:“陛下,不可,據回報,涼王張天錫數日前得重病身亡,其長子張大懷今日即涼王位,並定於三日後發喪,若陛下此時攻涼,有二弊,其一陛下以仁德施於宇內,若如此,恐為天下人詬病。其二若在其國君發喪之時攻城掠地,涼國軍民也必同仇敵愾,上下一心,於我軍不利也。”

秦王苻堅道:“衡卿之言正合朕意,就依衡卿所言,暫緩攻涼,待其發喪完畢,再行出兵。”

秦涼上空,烏雲密佈,秦涼之戰,一觸即發。而此時的涼都姑臧卻是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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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正月二十五。

涼都,姑臧。

今日整個姑臧城俱是張燈結綵,鑼鼓陣陣,爆竹聲聲,煙花滿天,一派祥和喜慶的氣氛。

今日是張大懷繼位涼王的大日子,姑臧的百姓盡皆歡慶,奔走相告。因為在他們的心目中,前涼王張天錫驕奢淫逸,不思政務;大王子張大懷精明能幹,體恤百姓;前世子張大豫庸碌不堪,好色成性。

三人一對比,高下立判。這也難怪百姓會如此高興。

一大早,張大懷先派司禮監的官員祭告天地宗廟。他則穿著孝服,在先王張天錫和神靈的牌位前禱告。

張大懷禱告時,官員們身著禮服,站在平章殿外的廣場上,分成文武兩列,文官跪在御道東邊,武官跪在御道西邊,靜靜等待著張大懷禱告完畢。

到了己時一刻,鐘鼓齊鳴,司禮監官員大聲喊道:“告祭禮成,請即涼王位。”並遣校尉設金椅於平章殿前。內侍扶擁張大懷走過御道,至椅上坐下,執事官舉冕服案至前。席仂率群臣奉冕跪進,置於案上。長史劉慶堯等就取冕加於張大懷的頭上,然後眾臣鞠躬,大樂奏起。

張大懷具袞冕走進平章殿,文武群臣排班而入,眾臣上表稱賀。然後百官各自就位,張大懷穿袞冕升王座,大樂鼓吹。

待到樂止,眾臣皆跪伏於地,喊道:“臣等參見君上。”

“眾卿請起。”張大懷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心裡禁不住的心潮澎湃,他雙手緊握著王座的靠手,微微顫抖。自己終於成為涼國的王了,他完成了他理想的第一步,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來,那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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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宗府大牢中的張大豫此時的心情也不平靜,耳聽大牢外爆竹聲此起彼伏,他自言自語道:“你終於如願以償了。希望接下來的秦涼一戰,你能守住涼國,莫要辜負了父王的期望。”

他禁不住的想起了那日在涼王寢宮時的情景。

他在涼王寢宮裡整整呆了兩個多時辰,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在這兩個時辰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此刻,所有的畫面又重新在他的腦海中閃現。

“你不是豫兒,你是誰?”當涼王張天錫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張大豫心裡泛起一陣冰涼。

張天錫一臉平靜的望著他,眼神似乎能洞穿一切。

在進姑臧之前,張大豫也想了很多種可能發生情景,他自認為無論是哪種情景,他都能泰然應對,可他沒有想到,眼前的這個病入膏肓的人,一個平靜的眼神,一句平淡的問話,卻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寢宮內的火盆燒的很旺,室內甚是暖和,但張大豫卻感到自己全身的汗毛直豎,他禁不住的微微打了個寒顫。

寢宮內靜的能聽見彼此呼吸的聲音。

沉默了些許時刻,張大豫開口道:“我怕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張天錫道:“你身後有椅子,取過來坐下說吧。”

“我來自一千六百多年後的世界。”張大豫將椅子搬過來,在涼王榻前,既然已經挑明瞭,張大豫也就不再那麼小心和拘謹了,他大大方方的坐下來說道。

張天錫的眉頭蹙了起來,張大豫的話,對於他的認知來說,的確匪夷所思。他緊盯著張大豫的眼睛,似乎想從張大豫的眼裡,看到他的內心世界。

張大豫的眼神真誠,他繼續說道:“在那個世界裡,我是個殺手,從出生那天開始,我就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從小我就孤零零的一個人在夾縫中求生存……直到我準備金盆洗手,帶自己所愛的人遠走他鄉,那是我執行的最後一次任務,這次任務出現了意外,而我和我所愛的人都在這次意外中死了。”

面對著眼前的這個人,張大豫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從這個人的眼中看到了親切與溫暖。他說了很多很多,似乎那麼多年壓在心裡的東西,都這個人的面前宣洩了出來。

張天錫靜靜的,認真的聽著。

張大豫接著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我醒來的時候,已在一千六百多年前,並且變成了張大豫,正被陳橫追殺,大豫的記憶跟我的記憶融合在一起,在我們那個世界有個詞叫靈魂穿越,至於為什麼會這樣,我也說不清楚。”

張天錫道“靈魂穿越?”

張大豫道:“具體原因我不知道,但我猜想可能是我和大豫在同一個時間死亡,而後我的靈魂穿越時空,進入了大豫的身體。”

張天錫那深陷的臉頰,在這一刻,露出了絲絲笑意,“孤從你的眼中沒有看到任何的欺騙,雖然你有些話,孤聽不大懂,但是孤相信你。”

張天錫緩了緩,望著張大豫,繼續說:“既然你擁有豫兒的身體和記憶,那你就是孤的豫兒,我張天錫的兒子。來,到孤身邊來。”

張大豫走到床榻前,靠榻而跪。

骨瘦如柴的手,顫抖著輕撫張大豫的臉,張天錫的眼中滿滿的全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慈愛。

“父親……”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而後順著臉頰滾落,張大豫第一次感到了如山的父愛。

張天錫的手因為無力,從張大豫的臉頰上垂落,張大豫連忙抓住他的手,喊了聲:“父親……”

張天錫道:“傻孩子,別哭,男兒有淚不輕彈。”

張大豫點點頭道:“孩兒謹遵父親教誨。”

張天錫笑道:“豫兒這段時間的表現,孤皆看在眼裡,見豫兒臨危不亂,有勇有謀,孤心甚慰!總算上天待我張天錫不薄,有兒如此,死亦無憾矣!”

張大豫道:“原來父親一直在關注著孩兒。”

他想起了黑騎二營的及時救援,還有龍潭河的那五個蒙面人。

張天錫道:“你是我張天錫的兒子,孤豈能不關心。”

張大豫道:“孩兒在龍潭河時,曾遭遇埋伏,當時有五個蒙面人救了孩兒,想必那些人亦是父親所遣。”

張天錫笑道:“影衛回報,言豫兒一刀斷喉,乾淨利落,連他們都有些震驚,豫兒神勇果決,當有王者風範。豫兒要記住,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所有的王者都是踏著無數的鮮血走上來的,對待敵人千萬莫要仁慈。”

張大豫道:“父親教誨,孩兒一定銘記於心。”

接著張大豫又問道:“父親,影衛是怎麼回事?”

張天錫笑道:“影衛是歷代涼王的秘密,他們是影子衛隊,隨護歷代涼王左右,影衛有十人,這十人萬里挑一,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奇能。至於有什麼奇能,以後你會知道。”

張大豫問道:“以後我會知道?”

張天錫笑而不語。

須臾,張天錫道:“孤決定廢你世子之位,將王位傳於你兄長,豫兒可有意見?”

張天錫這樣做,有兩個目的。其一如今秦國對涼國虎視眈眈,不久之後必然揮軍西下,朝中大臣多有支援張大懷者,而張大懷雖有能力,然心胸狹窄,若張大豫掌涼,則涼國必然內亂,內憂外患,涼國必亡。其二他要給張大豫一個殺他的理由——一個讓所有人相信的理由。至於為什麼他要這麼做?也許只有他自己清楚。這點此時的張大豫並不知道。

張大豫道:“父親,孩兒沒有意見。今我涼國外患未除,秦王苻堅隨時可能揮兵攻涼,而孩兒在涼國之根基不如兄長,若是孩兒登上王位,則涼國必亂,到時內亂起而外患又至,我涼國危矣!”

張天錫讚道:“好,豫兒能明此理,孤心甚喜。你與懷兒都是孤的兒子,孤不希望你們兄弟相殘,豫兒能答應孤否?”

張大豫道:“父親放心,今日之後,孩兒必遠走他鄉,只望父親能聖體康健,那樣孩兒走的也安心。”

張天錫的身軀微微的顫抖,眼淚湧出眼眶,沿著兩側的鬢角慢慢流下來,顫聲道:“你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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