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一滴血(1 / 1)
“為何?”張大豫問。
“懷兒心胸狹窄,手段狠毒,他不會放你離開姑臧城的。”張天錫嘆聲道。
張大豫沉默了片刻,突然笑道:“孩兒差點被父親給騙了。”
張天錫饒有興趣的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張大豫笑道:“父親眼中滿是對孩兒的慈愛,又豈會讓孩兒步入死地,故而孩兒大膽猜測,父親定為孩兒留了條路。”
“一條不會兄弟相殘的路,對否?父親。”在張天錫的面前,張大豫感到特別的輕鬆,以至於他最後的問話,竟帶點戲謔的表情。
張天錫的確為張大豫留了條路,用他人生最後一點時間布了個局。
——這是一個生死局。
梁思成每天都會向他彙報張大豫的情況,這段時間張大豫從一個好色成性、膽小懦弱的紈絝子弟,一下子變成了智勇雙全、仁義無雙的英雄。這種突然的轉變,張天錫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
張天錫對自己的這個兒子還是比較瞭解的,所以他懷疑這個張大豫可能不是他的兒子,但他又不敢確定,是以他一定要張大豫回姑臧問個清楚,他要確定自己寵愛的兒子是不是還活著。
若現在的張大豫是冒充的,那他就不會讓假張大豫活著離開姑臧城。然而若張大豫真是他的那個兒子,那麼張大豫回姑臧就是一種冒險,依著張大懷的性格必然要置張大豫於死地。
而因為這場病,張天錫清楚自己已經慢慢失去了對姑臧城的控制權了,實際的控制權已經落到張大懷的手裡,那麼張大豫進姑臧就是自投羅網,再也出不去了,所以他要給張大豫留條生路。
生死局,一念生,一念死,真則生,假則死。
張天錫笑道:“好,豫兒果然思維敏捷,孤的確給你留了條生路。”
張天錫似乎有些累,喘息聲稍稍有點急促,但他還是繼續說道:“懷兒自小聰穎,心機甚深,要讓他覺得你沒有威脅,只有一條路,就是讓他覺得你已然必死。所以要讓你置死地而後生,佈局定要周密,不能有絲毫的破綻,否則必為懷兒所察。”
張天錫稍作喘息後,又道:“你接下來要做一件事。”
張大豫道:“請父親明示。”
“弒父。”張天錫的聲音非常平靜。
然而這平靜的聲音在張大豫聽來,卻無異於轟天響雷,重重的擊在他的心上,他整個人呆住了,甚至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張大豫一臉錯愕,難以置信的問道:“父親……父親是要孩兒弒父?”
張天錫微微的點點頭,道:“孤之所以廢你而立懷兒為世子,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要給你一個理由,一個殺孤的理由,一個可以讓所有人都相信的理由。也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讓懷兒覺得你必死。梁思成到時會將你押入宗府大牢,這樣你才能有生還的機會。”
張大豫搖頭道:“不,孩兒做不到。”
“傻孩子,孤自知己身,就算你不動手,孤也活不過今日了。”張天錫深陷在眼眶內的眼睛滿含愛意,眼神溫和。
“父親……父親勿須如此,孩兒自有辦法另謀出路。”饒是張大豫心堅,此時也是眼淚奪眶而出,泣不成聲。張天錫竟然要用自己的命來換張大豫的生路,如山的父愛瞬間填滿張大豫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將他融化。
他緊抓著張天錫的手,拼命的搖頭,此刻的他不再是前世那個冷酷的殺手,在張天錫面前他就是個孩子。
他不想失去這份他異常珍惜的父愛。
張天錫道:“以你自己的力量根本走不出姑臧,局已經布好,別讓孤的一番心血付之東流。”
張天錫微側過頭,看了一眼張大豫的母親,回過頭來道:“孤能為你母親和你做的只有這些了。”
張大豫道“父親……你別逼孩兒。孩兒真的做不到。”
話畢,卻見張天錫一隻手按著胸口,雙眼盡閉,臉色蒼白,異常痛苦,張大豫頓時大駭,轉身朝門外大喊道:“來人……”
話剛出口,手已被張天錫握住。
“別喊了,沒人會進來,孤已下令,不管這裡發生什麼,只要你沒出去,任何人都不許進來。”張天錫虛弱的說道。
“父親……”
“孤快不行了,你聽孤把話說完。”
張大豫點點頭,一陣心酸,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孤跟你說過,王者之路是用鮮血鑄就的,豫兒切勿婦人之仁,就讓孤來做豫兒王者路上的第一滴血。”
張大豫想開口,但張天錫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豫兒在牢中時,懷兒必會去探你虛實,你要表現的恰到好處,不可示弱亦不可示強,弱則必被懷疑,強則必被忌憚,豫兒切記。”
張天錫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呼吸明顯有些急促起來。
張大豫道:“孩兒懂了,父親……歇會吧!”
張天錫道:“有兩個人你可以信任,一個是內侍監主事梁思成,當他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就是你可以離開的時候,他會告訴你該怎麼做。另一個叫常青,是宗府大牢的獄卒,你獄中時,有什麼事都可以找他去辦。”
張天錫似乎想一口氣把所有想說的話說完。
他接著說道:“你要做的,只有一個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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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常青的聲音打斷了張大豫的思緒。
望著在牢門外探頭探腦,一副賊樣的常青,張大豫有些埋怨道:“你怎麼現在才來啊。”
常青三十幾歲左右,身材消瘦,個子不高,尖嘴猴腮,一臉猥瑣的樣子。一個小小的獄卒,張大豫實在沒辦法將他跟自己高高在上的父王聯絡在一起,他根本看不出來這個常青有什麼地方特別,可以讓涼王如此信任。
“這兩天怎麼都沒見到你啊?”張大豫問道。
“殿下,宗府大牢所有的獄卒都是輪值的,四休二,前兩天剛好小人休息。”常青點頭哈腰的說道。
雖然又是叫著殿下,又是點頭哈腰,可張大豫卻沒有感覺到他對自己有多少敬意,不過想想也是,自己現在只不過是個階下囚而已,哪還能希望別人對自己多尊敬。
張大豫釋然一笑,問道:“前兩天讓你辦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常青道:“已經通知那位葉先生了。”
張大豫坐起身,問:“先生可有回話?”
常青道:“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張大豫道:“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小人再想想。”常青撓撓頭,凝眉思索片刻,說道:“有。”
“先生說什麼了?”張大豫問。
常青道:“先生說了一個字,等。”
父親和先生都叫自己等,可到底等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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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臧城南,樹林。
葉天行正在一條年久失修的林間小道上緩緩而行。
烏三跟在身後。
只聽葉天行自言自語道:“姑臧四面只此處最為偏僻,人跡罕至,葉茂林密,若從此出,方為最佳。”
烏三在後面沒聽清楚,便問道:“先生,剛才說什麼呢?”
葉天行笑笑道:“沒什麼。”
烏三沒有再問,只是“咦”了一聲,道:“羊將軍今天怎麼沒來?”
一想到纏人的羊威,葉天行就滿頭黑線,沒好氣的道:“怎麼,你很想他來嗎?”
烏三嘿嘿的笑道:“那倒不是,只是突然沒見到他,感到奇怪而已。”
此時身後不遠處,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先生,每日遊山玩水,如何能救得殿下。”
葉天行又想到了那四個字:陰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