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張天錫的局(1 / 1)
文書殿。
自從在法場親眼見張大豫被斬之後,張大懷也鬆了口氣,他回到文書殿,便立即召集幾位重臣前來議事。
攘外必先安內,現在涼國內部已然安定,是時候把全部精力放到秦國身上了。
據他埋在秦國的細作回報,秦軍已屯兵邊界,秦涼一戰,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雖然代國已答應從盛樂出兵攻上郡,但是晉朝卻一直沒有訊息,姑臧離建康,路途遙遠,他派出的使臣若是要到達建康,至少還要二十天,這讓他有些惴惴不安。照理說秦國將攻涼的訊息,晉朝應該早就知道才是,可現在卻遲遲未見動靜,他此刻只能寄希望晉朝能主動出兵牽制。
張大懷望著眼前的幾個重臣說道:“孤估計秦軍不日即將寇涼,諸卿可有妙策退敵?”
常據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左長史馬芮道:“君上,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
張大懷問道:“諸卿對龍驤將軍馬建、驍烈將軍梁濟可有所瞭解?”
數日前張大懷已遣馬建整軍,準備協防河會城,今日凌晨剛剛率領兩萬兵馬出發。而張大豫臨刑前所說的話,卻讓他不得不深思。他不知道張大豫為什麼會在死前說這兩個人不堪重用?而這兩個人恰恰又是處在關鍵的位置,一個是河會城的守將,另一個則是被他派去協防河會城。若是他們倆有問題,則河會城必失,就等於涼國的大門開啟,涼國便會失去先機。
文武百官那麼多人,為何張大豫偏偏要提這兩個人呢?張大豫的話,讓他不得不認真的思考。所以他才會出言問這兩個人的情況。
席仂道:“君上,臣對梁濟有所瞭解,梁濟梁公略,興武郡人氏,少有才名,武藝不凡,曾隨先王平定三郡叛亂,故而被先王器重,遣其鎮守河會城。”
張大懷問道:“其為人如何?”
席仂道:“為人尚可,就是有些膽小懦弱。”
張大懷問:“那馬建呢?”
常據說道:“馬建出身行伍,其父乃虎威將軍馬忠,隨先王平三郡叛亂時,戰死沙場,先王念其父之功,將馬建擢升為龍驤將軍,馬建有勇而少謀。”
張大懷沉思了片刻,道:“孤若欲遣人替換此二人,何人可勝任?”
席仂連忙說道:“君上,萬萬不可,臨陣換將乃軍中大忌,況梁濟鎮守河會城多年根深蒂固,若將其撤換,必將人心浮動,於戰不利。”
張大懷道:“卿等皆如此認為嗎?”
左長史馬芮道:“臣贊同席大人的說法。”
張大懷沒有說話,張大豫言二人不堪重用的話在他心頭纏繞,而大臣之言也並非沒有道理,但他必須做出選擇。
許久,張大懷猛然站起身,道:“徵東將軍常據。”
常據躬身道:“臣在。”
張大懷說道:“常卿,你領兵三萬,屯於清塞,若河會城、纏縮城有失,就近馳援。”
“諾。”常據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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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臧城南,樹林。
一支出殯的隊伍在這裡停了下來,赫然就是葉天行一行人。
葉天行將貼在下巴的鬍子拿掉,走到棺木旁拍了拍,道:“殿下,你可以出來了。”說完,便讓身旁的幾個年輕人開啟棺蓋。
一個人從棺木中坐了起來,竟然是張大豫。一個已經被斬首的人,此時卻活生生的出現在這裡。
羊威將張大豫扶出棺木,張大豫則朝眾人躬身一拜,道:“豫謝先生及眾位兄弟搭救之恩。”
葉天行笑道:“此乃我等本分,主公勿須如此。”
接著他突然跪下,拜道:“葉天行參見主公。”
此時,丁俊、羊威、烏三及黑騎營將士也盡皆跪下,拜道:“參見主公。”
從稱呼“殿下”變成了“主公”,說明眼前的這些人已認張大豫為主,他的心中感慨萬千,“豫何德何能……”
“我等願隨主公一展抱負。”葉天行截住張大豫的話道,他知道張大豫想說什麼,無非就是自己現在正在逃亡,不能讓兄弟們跟著自己受苦之類。
眾人皆齊聲說道:“願誓死追隨主公。”
葉天行笑了笑,他要的就是這種的效果。這些人都是百戰的精英,將來必然會成為張大豫的一大助力,他可不想這些人從自己手裡流失。
“諸位兄弟請起。”張大豫將眾人一一扶起,他不併不傻,他知道葉天行想的是什麼,其實這也正是他所想要的,所以他也沒再說什麼。
“謝主公。”眾人齊聲喊道。
張大豫朝葉天行施禮道:“先生,眾兄弟若追隨於豫,那家眷恐會遭涼王所害,望先生想辦法將他們接出。”
眾人見張大豫此刻還想著他們的家眷,大為感動。心中都在想,真明主也。
丁俊笑道:“主公勿須擔心,先生數日之前已安排他們前往祁連山鬼谷。”
張大豫對著葉天行一禮,說道:“先生思慮周全,豫拜謝。”
羊威大笑道:“還是我羊威好,孤身一人,無牽無掛。”
張大豫在樹林旁的一塊大石上坐下來,笑道:“等我們安定下來,就給你找一個。”
“不要,一個人多自在啊!”羊威搖著頭說。
眾皆大笑。
就在這時,遠處有兩匹快馬疾馳而至。
來人是梁思成與常青。
只見二人縱身下馬,至張大豫面前拜道:“參見殿下。”
張大豫躬身一拜道:“我早已不是殿下了,二位無需多禮,豫當謝二位救命之恩。”
梁思成道:“真正救殿下的並不是我們。”
張大豫疑惑的問道:“那是何人?若非公公昨夜請來奇人,豫此刻早已人頭落地,又豈能脫身。”
梁思成說道:“你所說的那奇人是我父親,可我根本請不動他。”
張大豫問道:“那是為何?”
梁思成道:“我與我父親一直不和,他醉心於民間戲法,可以算是戲法界的泰斗。他一心要我繼承他的衣缽,而我自小好武,對戲法根本不感興趣,父親一怒之下,將我逐出家門。他曾言不學戲法,勿入此門。所以我也有十年沒踏入家門了。”
張大豫問道:“那又是何人請老先生出手救我?”
梁思成道:“是先王。”
張大豫驚呼道:“是父親?”
梁思成道:“正是,先王佈局時,已留了後招。這也是昨夜我歸家時才知道的,就算我不求父親,他也早準備好救你了。”
張大豫問道:“你是父親最信任之人,父親怎麼會沒有告訴你?”
梁思成道:“先王知我父子不和,竟遣影衛偷偷的將我父親帶至宮中,讓影衛託著他的身體,跪地求我父親救你。”
張大豫的眼睛已經完全溼潤了,這就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愛。
一種只有付出,而不求回報的愛。
梁思成繼續說道:“為了救你,先王用他最後的時間布了一個局,真是用心良苦啊!”
為了救張大豫,張天錫先是假裝自己病情好轉,他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讓張大豫殺人顯得更加真實。然後下詔廢張大豫世子之位,而立張大懷為世子。這是給張大豫一個殺人的藉口。
他很瞭解自己的兒子張大懷,多疑狠毒。他做那麼多,只是為了讓張大懷相信張大豫弒父,只有讓張大豫進入死牢,張大懷才不會急於讓張大豫死,這樣張大豫才有一線生機。
而接下來就是讓張大豫等,等秦軍攻涼,他知道這個時間不會太長,而那時就是張大豫的機會。他讓梁思成備了一種藥,一種可以讓人進入假死狀態的藥,若秦軍攻涼,張大懷必沒有多少精力關注張大豫,那張大豫正好可以借藥逃脫。
若是張大懷提前殺張大豫,他還留了後招,那就是梁思成的父親。
眾人此時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切竟都是張天錫的一個局。
這個局看似簡單,但卻不能錯一步。
梁思成從身上接下一個包裹,遞到張大豫面前道:“這是先王留給殿下的。”
張大豫接過來,似乎是個箱子,蠻重的,便問道:“這是何物?”
梁思成道:“殿下以後自己慢慢看,自會知曉。”
梁思成接著道:“先王還為殿下留下了一個人。”
張大豫道:“何人?”
“常青參見主公。”梁思成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常青突然跪地拜道。
張大豫驚訝的道:“你?”他實在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有些猥瑣的人,竟是父親給他留下的。
梁思成似乎猜到了張大豫心中所想,笑道:“一直以來,影衛之首都會跟在自己主子身邊,而從現在開始常青就是影衛之首了。”
張大豫忽然想到梁思成可是父親最信任的人,他一直跟在父親身邊,難道……
張大豫問道:“公公,難道先前的影衛之首是你?”
梁思成道:“不錯,不過殿下也別小瞧了常青,他的輕功和暗器天下無雙。”
張大豫想起了龍潭河那個飛渡的黑衣蒙面人,想來必是常青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張大豫心中暗想。
梁思成接著道:“先王所託之事,現在都已辦完,老奴也該告辭了。”
張大豫問道:“公公,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梁思成搖搖頭道:“老奴要為先王守陵。”
張大豫突然跪下伏地拜道:“豫謝公公大恩,父親就拜託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