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點燈(1 / 1)
出了張府,張昌宗忍不住的問道:“三哥,你真打算認那小子為主?”
張庭冷笑道:“就憑他就想當張家家主,還嫩了點,不過……”
張庭停住腳步,繼續道:“不過此子不可留。”
張嘯驚道:“三哥難道想殺他?這不太好吧,他畢竟是涼國張氏之後,實在不行,把他趕出襄陽就是,沒必要殺他吧!”
張庭冷聲道:“老五,你可別胳膊肘往外拐,你可別忘了,當年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怎麼會有今日。”
張旭道:“三弟,就別埋怨五弟了,難道真的非要殺他不可嗎?”
張庭道:“二哥,你今日難道沒有看出來嗎?此子絕非池中之物,他跟我們所聽說的那個涼王世子完全不一樣,若他執掌張家,哪還有我們的活路。”
張昌宗也頷首道:“這點我也有同感。我聽說那涼王世子庸碌好色,可今日我們所見之人,雖然年紀尚小,但卻沉穩冷靜,鋒芒畢露,似乎不太容易對付啊!”
張庭道:“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殺他嗎?因為他的眼神,竟然讓我感到害怕。”
張庭微頓,繼續道:“要殺他就要快,不能他站穩腳跟。我聽浩兒說,他的手下里還有個高手,一直跟著他,所以要想殺他,就必須先解決那個高手。”
張旭道:“我同意三弟的意見。”
張昌宗笑道:“我反正聽三哥的。”
張庭望向張嘯,張嘯見他們都看著自己,也無奈的說道:“既然……既然你們都同意這麼做,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
襄陽城,北街。
楊氏紙紮鋪。
紙紮鋪在北街的一個拐角處,楊氏紙紮以其做工精細,紙紮惟妙惟肖而聞名於襄陽,但凡家裡有白事,很多人都喜歡光顧楊氏紙紮。
紙紮鋪的老闆叫什麼名字沒人知道,大家只知道這個老闆看起來大概五十歲左右,駝背,整個人弓著身,就像在背上背口鍋,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叫他羅鍋老楊,久而久之,大家也習慣了這樣稱呼他。
羅鍋老楊從七年前來到襄陽城,開了這家楊氏紙紮鋪開始,就沒有離開過襄陽。為人老實本分,安靜的守著紙紮鋪過日子,期間,也有熱心的街坊鄰里見老楊一人寡居,想給他介紹婆姨,一起過日子,但都被他婉拒了。
張庭走進紙紮鋪的時候,羅鍋老楊正在糊著紙紮,他雖然年紀大了,但他的動作卻緩慢而沉穩,粘了漿糊的棕刷自上緩緩而下,沒有猶豫,沒有停頓,佈滿青筋的手異常的穩。
羅鍋老楊專心致志的糊著他的紙紮,張庭進來他似乎都沒有發覺。
“羅鍋老楊。”張庭喊了聲。
羅鍋老楊只是撇了張庭一眼,便不在理會他,而是繼續專心的糊著他的紙紮,動作顯得更加緩慢了。
但凡生意人,見到有客人進店鋪,都是笑臉相迎,可這羅鍋老楊卻恰恰相反,他的做法似乎不太像一個生意人。
讓人奇怪的是,張庭竟然沒有催促,而是在鋪子裡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來,安靜的等待。
在襄陽,能讓張庭這麼做的人,並不多。
當紙紮的最後一道工序完成,羅鍋老楊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他一邊翻轉著紙紮檢查疏漏之處,一邊用微微沙啞的聲音說道:“客人想要買些什麼?”
張庭道:“我想讓你幫我做一盞燈籠。”
羅鍋老楊頭都沒抬,淡淡的說道:“鋪子裡有現成的,客人可自去挑選一盞。”
張庭道:“我要做的不是普通的燈籠,而是孤燈。”
“孤燈?”羅鍋老楊將手中紙紮小心的放在地上,然後起身,整個人像條蝦一樣的弓著,走到張庭面前,抬起頭,眼皮上翻望著張庭說道:“孤燈價高,而且不容易做,客人幾日要燈?”
“三日之內。”張庭道。
羅鍋老楊道:“客人要貨的時間似乎有點急啊!”
張庭問:“能做好嗎?”
羅鍋老楊沒有再說話,而是走到旁邊的貨架前,踮著腳從架子上取下一盞燈籠,並從案上拿過一支毛筆,蘸上墨,在燈籠上寫下八個字:江湖夜雨,一盞孤燈。
羅鍋老楊放下筆,將燈籠遞給張庭,問道:“客人既然知道我這個地方,想必客人也應該知道規矩。”
張庭接過燈籠,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錠五兩的金子,遞給羅鍋老楊道:“規矩我清楚,這是一半定金,另一半事成之後,我會遣人送到此處。”
“好,客人知道規矩就好,案上有紙筆,客人請寫下你的要求。”羅鍋老楊說完,又重新坐下來,開始糊他的紙紮。
張庭在案上取過紙筆,快速的寫下五個字:張府三少爺。而後將紙折起,交給羅鍋老楊。
羅鍋老楊看都沒看,便直接收進懷裡,說道:“記住,今夜子時,可遣人將你手裡的那盞燈點亮,掛在城東義莊的門口,今夜若是燈滅,則說明今日這筆生意成了,若是到明日辰時,此燈未滅的話,你就讓人來這裡取走你的定金。”
張庭道:“好,我明白了。”
“你可以走了。”羅鍋老楊繼續忙著他手裡的活,不再開口。
張庭也沒有再多說,提著燈籠轉身便離開。
………………………………………………………………………………………………………………………
義莊,在東城外。
離襄陽城東大約有兩裡,那個地方相對偏僻,很少人會到哪裡去,說是義莊,其實只不過是三四間茅草屋而已。
這裡是存放棺材的地方。當然,棺材不會是空的,棺材中都有屍體,大都是一時還未曾找得好地方安葬,或是死者客死他鄉,家人準備運回本土去安葬,或是窮得無以為殮,只好暫時寄放在義莊之中。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客死異鄉的人多了去了,所以這義莊中經常也是人滿為患,所以官府也請了兩人負責守義莊、埋屍體,只要屍體送到此處,三日之內無人認領,立即拉到亂墳崗埋掉。
這裡一到了晚上就再也沒人了,誰也不願意跟一堆屍體睡在一塊。
此刻已是子時,夜寒風冷,寂靜無聲。
突然義莊前的小道上出現了兩盞燈火,慢慢的向著義莊移動。
燈籠在黑夜中搖曳,燈火一明一暗,能模糊的看見兩人的臉,一個是十幾歲的年輕人,另一個年紀較大,大概三十來歲。
“亮叔,你說這裡會不會有不乾淨的東西啊?”年輕人扯著那叫亮叔的衣角,顫聲問道。
亮叔拍去把那年輕人扯著衣角的手,挺了挺胸,說道:“李子,不是叔說你,做男人就該有男人的樣,心懷坦蕩,便無所畏懼,神鬼避易,就像你叔這樣,懂不?”
“哦!”李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但他的腳卻還在微微的顫抖,他稍稍的定了定心神,問道:“亮叔,老爺為什麼讓我們來這點燈啊?”
亮叔敲了一下他,道:“該你知道的,你會知道,不該你知道的,你別問,懂不?”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亮叔禁不住的打了個寒顫,他連忙將燈籠放在地上,然後跪下,雙手合十,不停的拜道:“各位大叔大爺大哥,小人只是借路,路過此地,來此點一盞燈而已,還望各位行個方便,莫怪莫怪!”
李子也跟亮叔一樣,跪著狂拜,待那陣風過,李子輕聲說道:“叔,原來你也會害怕啊!”
亮叔又敲了下李子的頭道:“叔這不是怕,是敬,懂不?少廢話,快點起來,掛完燈早點回去。”
說完,他一把將李子扯起來,快步往前走。
不多時,他們便已至義莊門前,亮叔接過李子遞給自己的燈籠,將之點亮,燈籠上立刻出現了八個字:江湖夜雨一盞孤燈,然後他將燈籠掛在義莊門前,轉身正欲離開。
就在這時,掛在義莊門外的那盞燈突然滅了,他們倆的心俱是一顫,李子舉起燈籠想看看燈火為什麼滅了。
不過很快,所有的動作在一瞬間停頓了,他握著燈籠的手,不停的顫抖,靜夜中牙齒打顫聲異常清晰,只見在暗淡燈火的照映下,他們的不遠處直挺挺的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白衣,手撐油紙傘,傘壓的很低,看不見臉。他無聲無息的站在那,一動不動。
“鬼啊!”也許是驚嚇過度,李子突然扔掉燈籠,嘶聲大喊,奪路狂奔。
亮叔也不例外,跑的不比李子慢,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扔在地上的燈籠,瞬間燃燒起來,沒多久,火勢就暗淡下來,直到熄滅,白衣人也隨之隱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