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最後一天(1 / 1)
銅鑼灣。太陽社的日常社團會議。
會議室是由一家清空的飯店臨時充當的,飯店的外面守著穿黑色衣服的男人,他們得到的命令是不准許任何人進去。飯店中間擺了一張紅松長桌,九把椅子環桌擺放。
龍頭陳韶藍自然坐上首,往下依次是阿龍、大頭和八個堂口的話事人(原本有十二個堂口,除去荃灣、花鼠的黃大仙和泰山的離島,以及陳韶藍自己的銅鑼灣不算)。
“我只有一句話,荃灣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大飛表態。
今天的會議主要討論如何處理荃灣問題。早些時間,閻羅掃了洪興設在荃灣的堂口,接管了荃灣的所有和黑道有關的生意。雖然後來一些在荃灣看場的都是臺灣人,但陳浩南心裡明白這只是閻羅的引禍之計。說到底,還是閻羅在搗鬼。
前一段時間陳韶藍忙於社團內部事務無暇顧及荃灣的事,現在社團內部已經基本穩定下來,陳韶藍也終於可以騰出手來處理一下荃灣的事了。
“話是這麼說,不過就算是在以前,閻羅在荃灣的根也扎得比我們深,現在更是他一人獨大,這事恐怕沒那麼好辦。”十三妹搖頭。
“我和鶴田矢一計算過,照荃灣目前的真實力量,對我們來說收回荃灣並不是一件難事,我們根本不用出動全部力量。”三雞伸出四根手指,朝眾人聳聳肩,“出動四個堂口就夠了。”
“那還說什麼?直接開打啊!”太子瞪著眼睛揮舞拳頭。作為太陽社公認的“最能打的男人”,太子已經很久沒和別人動過手了,他的拳頭怕是都有點癢了。
三雞接著說,“不過這是在只有閻羅一個敵人的前提下。如果我們的假想敵是閻羅和花鼠、泰山他們組成的聯盟,再加上臺灣那邊黑龍會和三間幫給他們的暗中支援,那我們的勝算就會暴跌。”
“收回荃灣肯定不是一天兩頭的事,要我說啊,這事還得從長計議。”基哥是緩和派。
“基哥說得對。”大埔話事人耀哥衝基哥點頭。
“基佬說得對,可是隻對了一半。”大飛忍不住插嘴,“收回荃灣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們一時半會拿不回來,可是也不能讓他閻羅太好過。”
“我的意思和大飛的一樣。不能讓閻羅和花鼠在荃灣坐得太穩。”陳韶藍顯然已經有了打算,“我們得主動些,打他一打。”
眾人都聽懂了陳韶藍的意思:不大動干戈,但是要小露鋒芒。那麼,具體要怎麼做?
“我的地盤離荃灣最近,讓我跟閻羅過過手吧!”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韓賓開口了。他負責的堂口在葵青區,算是荃灣東南角上的鄰居。
“沙田離荃灣也不遠,乾脆把這活兒讓給我好了。”韓賓話音剛落,沙田區話事人張文信就接道。
“要不還是按老規矩來?”大飛的意思是讓韓賓和張文信抽生死籤,抽到生籤者去。
“算了,不用。”陳韶藍想了想,“這回讓信哥去吧!”
向寒花炸了。
距離閻羅定下的三天期限只差一天,向寒花火急火燎地從一眾話事人手裡收回了最新的名冊。但是還沒等他核對完,一個小四九仔就來找他說寒花哥你要找的那個人我認識。向寒花一陣激動心想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啊急忙問那人在哪兒。然後四九仔說我們也找他很久了都沒找見,那次行動結束後他根本就沒回來。於是向寒花就炸了。
找不到證人,就意味著他很難讓大家相信他的話,甚至意味著他連花鼠那一關都過不了。向寒花和安小輝正面交過鋒,他深知如果沒有證人自己空口白牙根本說不過安小輝,更別提要動他了。
可是,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安小輝留下來?那不等於是在閻羅腳下埋了一顆定時炸彈嗎?不行!一定要把安小輝除掉!既然找證人這條路走不通了,那就換個別的方法。
一個小時後。商店街。
向寒花推開酒吧的門,第一個走進來。他身後跟著六個龍精虎猛的壯漢。
他是來找安小輝的,作為閻羅集團的幾位核心人物之一,幾乎沒費多少力氣就打聽到安小輝的藏身之處。最重要的是,向寒花得到訊息說鐵哥這幾天不在這家酒吧裡。
那就好辦多了,向寒花的計劃是趁陳文鐵不在,先幹掉安小輝,然後連夜去向閻羅請罪,人死不能復生,何況還是一個有著臥底嫌疑的“外人”,料想閻羅不會過分追究自己的責任,等到明天再和老鐵解釋清楚。至於花鼠那邊,就說是自己已經找到證人,安小輝畏罪想要逃走,於是在打鬥中失手殺了他。不管怎麼說,只要安小輝一死,剩下的話不就由著自己說了?
向寒花知道,這一招叫:先斬後奏。
“兩杯白啤!”向寒花在靠門的一排沙發椅上坐下。其實他是不打算喝酒的,他的傷口正在恢復,醫生特意叮囑過他近期內不要碰酒,他這麼喊的意思只是想跟正在吧檯擺酒的九指打個招呼。
九指扭過頭來看見了向寒花,他的神情有一絲驚訝,九指顯然知道向寒花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但是他看上去並不慌。
“怪事!寒花哥今天怎麼有空來這裡喝酒?”九指照單把兩杯白啤端給向寒花,順便明知故問一句。
“看不出來嗎?”向寒花指著那兩杯酒說,“今天來可不是我一個人喝悶酒,還要找一個人陪我喝啊!”
“好啊!既然寒花哥不喜歡一個人喝,那我來陪你喝。”說著九指就伸手去拿那杯酒。
“不不不……”向寒花抬手攔下了九指的手,“我要安小輝和我喝,叫他出來。”
雖然都是在閻羅手下做事,但是九指和向寒花的地位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照規矩,向寒花點名要人,那就是命令。
然而九指還是面露難色,“寒花哥,既然你都點名要人了,我不給你個說法也交待不過去。安小輝是在這裡沒錯,不過他現在還不能出來見你。”
“我知道老鐵肯定吩咐過讓你保護他,我不會讓你難做的。人不用你交,老鐵問起來,你就說是我搜走的。”向寒花大手一揮,身後的壯漢們立刻走上前。
其實這間酒吧並沒有多大,裡外一共有兩個空間,除去外面的臨街店,裡面還有一間類似於休息室的屋子。壯漢們面無表情地朝裡面那間房闖去,九指攔都攔不住。
一個壯漢抬腿一腳踹開休息室的門,兩個壯漢衝進去,其餘人守在門外。向寒花倒要看看,這回他安小輝能躲到哪裡?
在向寒花衝進去的一瞬間,他愣住了。
和向寒花想的有點不一樣,安小輝並沒有躲,他正端坐在那裡下棋。下棋,當然是兩個人的事情,安小輝對面坐著的一個人是:陳文鐵。
向寒花萬萬沒有想到,陳文鐵會出現在這裡,之前向寒花得到的情報說陳文鐵去油尖旺談判了,所以他當機立下想演一出先斬後奏的戲碼。可惜向寒花的運氣有點糟糕,事實上因為兩天前安小輝被那三個打手追殺的事,陳文鐵已經提前回了荃灣。
“老鐵……你……你不是去油尖旺談判了嗎?”向寒花還以為是自己的情報出錯了。
“事情已經解決了,我就提前回來了。怎麼?你的傷好了?”以向寒花的受傷程度,這麼短的時間裡自然不可能恢復,陳文鐵是看到向寒花沒有坐輪椅,故意這麼問他。
“沒……還沒。”
“剛才是誰踹的門?是你吧?”陳文鐵指著最先闖進來的壯漢,“給我檢查一遍門踹壞了沒有?要是踹壞了就趕緊給我修好。”
幾個壯漢趕緊走到門前仔細檢視起來。
“老鐵……我這一次……”其實以向寒花在閻羅集團的地位,用不著對陳文鐵這麼低姿態,不過要不是陳文鐵,向寒花早就死在太陽社三雞手裡了。他欠老鐵一條命,他心裡清楚這是多大的人情。
“不用說了寒花。閻羅老大說了以三天為限,那我就保護安小輝三天,過了這三天,你們之間有什麼仇什麼怨我一概不問。這三天裡就是閻王爺也別想打安小輝的主意。”
陳文鐵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到這份上,向寒花也知道自己“先斬後奏”的計劃已經失敗了,千算萬算,他沒算到陳文鐵會提前回來。
安小輝忽然想到:如果前天那個雨夜駱穎思沒有來,那麼他就不會被人追殺;如果他沒被人追殺,那閻羅就不會提前回來;如果閻羅沒提前回來,那今天自己就死定了。照這樣看,冥冥之中,駱穎思豈不是還陰差陽錯地救了自己一命呢!
想起那個把自己打得滿臉鼻血的女孩,安小輝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氣。
那丫頭,手勁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