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兩匹有名牌的狼(1 / 1)
聖保羅男女中學。
一輛帕加尼超跑在校門前緩緩停下,一個理著寸頭的男子從車上跳下來,一邊看手裡捧著的那一沓紙一邊打電話,“我到學校了,你給我的資料我正在看……對了,手續什麼的都辦好了吧!”
不用說那輛帕加尼,光是男子夾在下巴和肩膀之間的巨型手提電話,就賺足了門衛和行人的眼球。在那個CALL機(注:CALL機,即尋呼機,又稱BP機,是在手機普及之前的主要通訊工具)盛行的年代,大哥大隻有很少數的人才用得起,與其說它是通訊工具,不如說它是尊貴身份的象徵。
“姓名,魏邵望……我去,這名字起得也太草率了吧!完全就是我的本名順序顛倒一下而已,拜託你造假也有一點敬業精神好不好?年齡,二十。班級,中五E班。入學成績……”
人們紛紛猜測這男子要不是香港哪家集團的少爺,那就是哪位軍政界大佬的二世祖。男子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手裡的那一沓資料上,根本沒在意四周的竊竊私語,他頭也不抬,在周圍一片豔羨的目光中走進聖保羅中學的大門。
誰也不會想到,這男子就是前幾天剛從香江赫赫有名的星星社買進一批槍火的人——東南亞第一大社團風會太子,王少威。王少威之所以來香江,是為了監視山鷹社的行動。此前風會在社團火拼中大敗山鷹社,風會會長王海風料到山鷹社一定會採取報復措施,所以當山鷹社社長鶴田櫻雨和其心腹鶴田矢一來到香江後,王海風立即派出王少威對他們進行跟蹤。
可是王少威為什麼會出現在學校裡?身負社團秘密任務的他偽造身份進入這裡當然不會是單純為了學習……
沒有人瞭解王少威那似乎時刻發著光的眼睛裡,到底隱藏著多少秘密和心機。但是我們知道,從此刻起,聖保羅中學部,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匹有名牌的狼。
荃灣。
向寒花是最後一個走進舞廳的,他一進去幾個相熟的話事人就朝他招手。
“老大好。”向寒花跟閻羅打了招呼,一屁股在閻羅身邊坐下來,他周圍依次是花鼠、安小輝、陳文鐵和其他幾個話事人。
閻羅為了緩和氣氛,特意把這次可以稱作“安小輝處理會議”的會開到了舞廳。向寒花坐下後,閻羅擺擺手,噪雜的音樂戛然而止。
“三天期限已經到了,按照之前的約定,向寒花沒找到證人,那大家就得承認小輝是清白的。”花鼠開門見山,他急於為安小輝正名。
“寒花你怎麼想的……”閻羅扭頭看向向寒花。
向寒花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其實他的態度已經表得非常清楚了:要讓他信安小輝的話,不可能!
“抓內鬼這種事要講證據的,怎麼可能你說誰是誰就是?現在你手裡一點證據也拿不出來,光憑一張嘴就想給安小輝定死罪,江湖上沒有這樣的規矩。”花鼠看了一眼向寒花。
“什麼叫‘光憑一張嘴’?誰不知道寒花哥向來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他什麼時候說過假話?”說話的是一個平日裡和向寒花關係不錯的話事人。
舞廳裡的氣氛很快就變得凝重起來。向寒花拿不出安小輝是臥底的證據,但他就是不肯鬆口,咬死了安小輝的內鬼身份。向寒花越是這樣,花鼠就越和他針鋒相對,力保安小輝。
根據不同的意見,人們迅速站好隊,個別話事人認為花鼠說的有道理,但是大多數人支援向寒花,當然還有一些人沒有表態,他們還在觀望中,這一部分人,多半是陳文鐵的下屬。
舞廳裡面的人並不知道,除了他們,還有一個人也對安小輝的去留生死很感興趣,此時此刻他們每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被這個人聽在耳中。
隔壁。雖然是在白天,但是這個房間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個戴著耳機的女人正坐在寫字檯前皺眉,電腦螢幕上的無線電波忽高忽低,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訊號不太好,她側著頭,緊按耳機,努力讓自己聽得更為清楚一些。
安小輝猜對了,鶴田櫻雨還真就躲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暗中“觀察”著他的處境,不過鶴田櫻雨這麼做並不是為了滿足她自己的偷窺慾望,而純粹是為了能夠及時保護安小輝採取的一種必要手段。
“其實我說啊,你就不應該從山雞手裡接這個活兒,你堂堂山鷹社社長,又不是他的私人奶媽……”一旁的鶴田矢一斜靠在牆上,滿臉的苦口婆心。
“閉嘴!”鶴田櫻雨冷冷地說。
這時耳機裡傳來向寒花的聲音,“我沒找到證人,怎麼處理安小輝我沒資格也不想多說什麼。不過有一點,我敢拿我的命保證,安小輝絕對是陳浩南派來的臥底。”
安小輝霍然起身,“不管我的身份到底是什麼,兩位做老大的應該當機立斷,要殺就殺,要留就留,哪裡用得著這麼婆婆媽媽?如果叱吒香港的閻羅老大真的是這個樣子,那我寧願現在滾蛋。”
說著安小輝就要走。
“站住!在老大面前你狂什麼?信不信我現在廢了你!”向寒花掏出槍來指著安小輝喝罵。
“靠靠靠靠靠聽起來情況很遭啊!準備讓我們的人衝進去!”隔壁的鶴田櫻雨捂著耳機緊張地對鶴田矢一下命令。鶴田矢一的手指扣上槍的底火保險,只等鶴田櫻雨一聲令下,就帶領他的精英手下衝進舞廳救出安小輝。
舞廳裡,安小輝站住不動了,然而向寒花也沒有開槍。
頓了許久,還是閻羅發話了,“老鐵,你的意思呢?”無論別人怎麼吵怎麼說,閻羅是那個最終敲板的人,在做決定之前,他還想聽一聽自己的左右手是怎麼想的。
陳文鐵想了想說:“依寒花的性子,他說出來的話我信。不過按照江湖規矩,沒有證據不能定罪。”
頓了頓,他接著說:“老大你說過如果三天之內寒花找不到證人,就承認安小輝……我們跑江湖的,最重要的就是要說話算話……”
與舞廳只有一牆之隔的鶴田櫻雨覺得有些奇怪,“陳文鐵這話,明顯是向著安小輝……可是他為什麼要幫安小輝說話?按理說他應該和向寒花站在一起啊!”
鶴田櫻雨當然不知道陳文鐵和安小輝的特殊關係,不過不管怎麼說,現在有個人站在安小輝這邊說話總是一件好事,那每一句都可能是一根能夠救他一命的繩子,接下來就看閻羅怎麼考慮了。
鶴田櫻雨屏氣凝神,整副耳機被她死死按在耳朵上。
“好。既然文鐵都幫你說話了,那我就認你是自己人。”閻羅把安小輝叫回來,“以後你跟著花鼠老大,我保證沒有人敢動你。不過如果以後你敢做什麼愧對社團的事,我也一定家法處置,絕不姑息。”
“我安小輝活一天,就決不敢辜負兩位老大的栽培。”安小輝端起酒杯各敬了閻羅和花鼠一杯酒。直到此刻,安小輝懸著的一顆心才稍稍放下一點來,他知道,有閻羅的保證,就代表自己暫時安全了。
安小輝知道,其實閻羅手下的人大多數是站在向寒花那邊的,這使得他更加感激陳文鐵,如果沒有陳文鐵,或者如果陳文鐵不幫他這一把,那麼這一次他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情況怎麼樣?要不要現在衝進去?”鶴田矢一手槍上的紅外線瞄準儀已經開啟,他站在門口,早就做好了推門衝出的準備。
“聽起來他應該安全了。很遺憾,你失去了表現的機會。”鶴田櫻雨聳聳肩,“不過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
“嗯?”
“陳文鐵他……居然沒有站在向寒花那邊而是在幫安小輝說話,這不是很怪嗎?”心細如鶴田櫻雨者,敏銳地發現了陳文鐵做法的不合理,不過她並沒有想到陳文鐵和安小輝以前就認識,並且關係非同一般。
舞廳這邊,安小輝對與他只有一牆之隔的鶴田櫻雨的所為所想一無所知。按照香港道上的規矩,他和閻羅要在關二哥面前祭拜老祖、喝起誓酒,從此以後兩人就是兄弟,再沒有一個人受的苦,也沒有一個人享的福,不管發生什麼,刀山同上火海同下。
“我,安小輝。”
“我,閻羅。”
“從今天起,安小輝入社。關二哥見證,為人兄弟,一定忠心不二,如有違誓……”安小輝和閻羅並排站立,每人手持三根敬香,面對一尊半米來高的紫檀木關公像畢恭畢敬地鞠躬起誓。
向寒花在一旁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地看著安小輝走入社的流程,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當然,除了陳文鐵,也沒有人知道,閻羅和花鼠的身邊,從此多了一匹有名牌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