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月色下的逃跑大作戰（下）（1 / 1）
夜深人靜，月色依舊。
荃灣。阿爾法•羅密歐155在一傢俬人醫院前停下。鶴田櫻雨熄火下車，安小輝跟在她後面。
安小輝知道這所醫院。這是一所掛名在三雞頭上的私立醫院，實際上是他和太陽社的接頭地點。他第一次見鶴田櫻雨就是在這裡。
不過他很納悶，這麼晚，鶴田櫻雨帶他來這裡幹什麼。
醫院的街面大門已經鎖了，傳達室的燈還亮著，安小輝可以看到裡面的大爺正趴在玻璃窗前面的那張辦公桌上睡覺。
鶴田櫻雨手裡有鑰匙，她熟練地開啟門鎖，“吱——”，門被推開。大爺被外面的聲響吵醒，睡眼朦朧地探出頭，鶴田櫻雨邊走邊朝這邊打手勢，意思是讓大爺放心沒什麼事情，大爺看清楚是鶴田櫻雨後又趴下去繼續打起呼嚕來。
安小輝對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份越發好奇了。要知道即使在太陽社內部，除了一些“高層”（諸如各堂口話事人）和元老級別的人物（比如阿龍這種在蔣先生時代就聲名赫赫的人），一般的社團成員並不知道這家醫院是太陽社的私人醫院，這件事情對很多人都是保密的。甚至於就連安小輝，也是在做臥底之後，才被允許瞭解關於這家醫院的秘密的。
然而這個女人，不僅來這裡跟自己接頭，居然還配有一把這裡的鑰匙可以自由出入，看傳達室大爺的反應，這個女人應該是太陽社的高層，或者是某個高層的心腹。可如果真是這樣，安小輝在陳韶藍手下做了這麼多年的事，這種級別的人物他一定是認識的，再不濟也該聽說過。
怪了，安小輝從沒聽說過哪位話事人的手下有這麼一個長相驚豔身材姣好氣質出眾打架時下手狠辣還開得起阿爾法的女孩。
鶴田櫻雨把安小輝帶到她的“辦公室”（就是他們第一次接頭的那間）。
鶴田櫻雨一進房間就脫下那雙不合腳的鞋子，安小輝在她後面識趣地把燈開啟，把門關上。
“把玻璃櫃第二層中間的那個箱子拿過來。”鶴田櫻雨大大咧咧地指揮安小輝，彷彿這家醫院是她的地盤進來這裡就要聽她號令似的。
安小輝乖乖照辦，雖然他並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女人要做什麼。
鶴田櫻雨光著腳在辦公桌下找出一雙印著大力水手頭像的泡沫拖鞋換上，她拖趿著拖鞋單膝跪在白床單上拉好窗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過來。”
完全是一種命令式的語氣。
安小輝把藥箱放在桌子上，不明所以地看著鶴田櫻雨。
“坐下。”鶴田櫻雨熟練地開啟藥箱，紗布，消毒酒精，醫用棉……一樣一樣拿出來。
安小輝明白了，這女人是把他當作自己的病人了，她是在用一種醫生對待病人的態度對待自己。安小輝這才感覺到肩膀上一陣疼痛，他撩下衣領，肩頭一片殷紅。
鶴田櫻雨二話不說，拉過安小輝的胳膊來用棉籤蘸過酒精給他消毒，“忍著點。”
看著這個低著頭專心給他處理傷口的女人，許多疑問湧上安小輝的心頭，他正要開口，鶴田櫻雨打斷了他。
“待會兒給你換藥。還有，傍晚你不是跟長髮說去花鼠那兒嗎？最好去一趟，別漏了餡兒。”
安小輝點點頭，“明白。”
同是深夜。
聖保羅中學。清冷的月光灑在學校大門前的道路上，學校裡萬籟俱寂，沒有一絲聲響。
與學校裡的“萬籟此都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校門口旁邊的電玩廳和深夜酒吧。上世紀九十年代，正是香江電玩行業方興未艾之際，許多學校的附近都有一兩家電玩城或遊藝廳。和那些地下賭場、夜總會不同，這些電玩經營場所掙的是學生的錢，看上去是小本生意，實則利潤可觀。有時候同行之間因為經營場地租賃等問題會產生一些糾紛、矛盾。因此很多經營電玩、遊藝的老闆為了避免麻煩，定期向某個罩得住的社團幫派交納保護費，以求破財去災。甚至有一些收利大的電玩公司乾脆自己出錢養一支保安隊。
聖保羅中學旁邊，就有一家電玩廳和兩家酒吧，再往街裡走一些還能看到一家迪廳的霓虹燈招牌在閃爍。
雖然已入深夜，電玩廳裡依然有不少客人。這些客人中有一小部分是學生，這些學生不一定就讀於聖保羅中學，但是他們的家一定就住在附近，很多年輕氣盛的男孩子和家裡鬧了彆扭就跑來這裡買幾十個遊藝幣趴在街機上打通宵。除去學生，還有一些人是當地的混混或者某個小社團的四九仔，在九十年代的香江，只要是有中學校的地方，無論是哪一所中學校（即使是聖保羅男女中學這樣的優質學校），都會有一些混混聚集在周圍發一發學生財。
如果你在讀書時代經常混跡於遊戲廳，你就會發現，在電玩廳裡，混混的地位一定是高於學生的。如果一群混混進來發現沒有空著的街機，那麼他們很可能會把某一個正在專心致志“廝殺”闖關的學生從那臺機子上拎下來。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一輛銀灰色帕加尼超跑在這家電玩廳前剎車，風會太子爺王少威，不，現在他的名字叫魏邵望……魏邵望從車上跳下來，大步走進電玩廳。四五輛MINIBUS（即大陸所稱“麵包車”，九十年代香江民眾稱其為“迷你巴士”，即英文“MINIBUS”的諧音）在帕加尼後面一字停好。
魏邵望徑直穿過大廳，在轉上二樓的樓梯口時看到一群混混在欺負一個學生。
為首兩個混混一邊命令其他人把學生架起來一邊去搜學生的口袋。我們前面已經說了，九十年代，在香江的大小電玩廳裡這都是很平常的一幕場景，魏邵望早已司空見慣了，他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只要那個學生肯把錢拿出來，一般來說混混是不會把他怎麼樣的。
就在混混搜畢學生身上左邊的口袋要去搜右邊的口袋的時候，學生紅著臉叫了一聲，用力掙開混混的控制，試圖衝出去，但是他的力氣太小，只甩出一隻胳膊來就又被抓住，反而招來一陣拳打腳踢。
不過他叫那一聲，引起了魏邵望的注意。
所以魏邵望扭頭多看了他一眼。
老實說魏邵望在進來之前並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發生，當他看到之後也沒想過要管。第一，作為澳門黑道金字塔塔尖社團風會的太子，王少威可不是什麼喜歡多管閒事的善男信女，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的，他並不覺得那群混混的做法有什麼不對。而且這種事情王少威從小到大見得多了他懶得去管。第二，王少威來香江是有著他自己的家族任務的，有些事情他不能像以前那樣肆意而為，準確一點來說，在香江他不是以前的王少威，而是聖保羅男女中學的一名學生，魏邵望。
所以在迅速地掃過幾眼之後，他扭過頭來繼續上樓。
“睇咩睇，衰仔？”其中一個混混看見有人在看這邊，罵了一句。
今天有一句話，叫作“不作死就不會死”，其實自古以來，我們的社會上都不乏這種人。
聽到這聲喝喊魏邵望停下來，往四周看了看，沒人，於是他指著自己問，“你在講我？”
“講的就喺你咧，衰仔。”幾個混混瞅著魏邵望笑了，一個混混走上前把手搭在魏邵望肩膀上，“衰仔有唔有零用錢？有的話……”
“數一數你們有幾個人？”魏邵望打斷了混混的話。
那個混混一下子被問蒙了，他沒聽明白到魏邵望話裡的意思。
“我講，數一數你們有幾個人？”魏邵望忽然抬高音調，在那個混混耳朵旁吼問。在他喝問的同時，一腳把那個混混從樓梯上踹了下去，混混哀嚎著滾落。
“十多個人也敢劫我。”魏邵望冷笑著把話說完。
看到這一幕，其他混混們憤怒了。
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居然敢來挑戰他們的威風，要知道，雖然沒有正式加入社團，但是他們中的很多人都認識不少道上有名的人物。在這一帶，幾乎沒有人敢跟他們這群人叫板。
混混們叫喊著一擁而上，想把眼前這個裝逼的傢伙拉下來痛毆一頓然後丟到大街上。
但是沒等混混們的拳頭碰到魏邵望，他們就住手了。他們不得不住手。
二十多個穿著清一色黑運動短衫和工裝褲、胸肌快要把短衫撐爆的男人出現在狹小的樓梯間，這些男人手裡端著大口徑手槍，工裝褲口袋裡插著大號軍匕，一個個從眼神裡流露出看你不順眼就敢用大口徑手槍爆你頭的意思。
有幾個混混是軍事迷，平時喜歡看一些武器雜誌，他們認得這些男人手裡的槍：勃.朗.寧、瓦.爾.特PPK半自動、馬.卡.洛.夫PM……
混混們被嚇得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們中根本沒有人見過這種場面，有幾個所謂“見過場面”的混混不過是參與了幾次當地兩個社團的群毆而已，他們平日裡面對的基本上都是學生再怎麼驕橫也很少有人能把他們怎麼樣，時間一長就連他們自己都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直到現在，這群高大壯實、動作敏捷的壯漢端著他們只是從武器雜誌上看到過的大威力手槍凶神惡煞地對著他們的腦袋，他們才意識到，在真正的老虎面前，他們不過是一群大尾巴狼而已，不，恐怕連狼都不是，他們是羊——不過是比其他羊更強壯更兇橫一些而已。他們不知道冒犯了何方神聖，更不知道這“神聖”將要怎麼處置他們。
其實魏邵望對這些混混們一點兒興趣也沒有，他來這裡只是為了要找電玩廳的經理。他之所以出手，只是因為混混對他說了一句令他不開心的話，所以他才嚇唬他們一下。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辦，也不想在這樣的小事上糾纏，所以他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滾。”
混混們先是有些意外，他們中幾個人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當確認這個字之後便如蒙大赦一般想要趕快逃離。
魏邵望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他喊住正要離開的混混，“還有一件事……”
混混們心驚膽戰地聽著，生怕這位不知名的“神聖”改了主意。
“告訴附近的混混，我叫魏邵望，以後這條街，我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