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中五F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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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長髮雙手緊握方向盤,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一瞅到空子隨時打方向盤超車,一支菸的功夫已經超了三輛。從他坐上駕駛位開始,他的腳就沒有踩過剎車。

安小輝坐在後排,斜倚著靠背閉目養神。

其實現在的安小輝很累。昨天夜裡他從私人醫院裡出來就去了滿天星,不過花鼠剛好去深水涉收賬。安小輝只在酒吧裡坐了一會兒,天一亮就聯絡長髮去閻羅殿找陳文鐵。

雖然安小輝很累,但是他絲毫不覺得乏。因為他有些氣憤,和惋惜。昨天他一路跟蹤張文信到玻璃廠,結果最後無功而返要不是鶴田櫻雨還差點栽在那裡。

不過現在安小輝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去找陳文鐵。安小輝昨晚聽到張文信的行動計劃,知道他針對荃灣的計劃的核心就是陳文鐵。事實也確實如張文信所料,誰拿掉陳文鐵,誰就可以毫不費力地在荃灣插旗。

安小輝決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駱穎思又一次偷偷地從社團裡溜出來了。這已經是她上任以來第三次“出逃”了。老實說,駱穎思並不反感社團事務,相反在眾人眼中她是一個有擔當有抱負有眼光的領導者。然而對於她自己而言,她的身份不僅僅是一個社團龍頭,她更是一個女人,準確地說是一個女孩,駱穎思的真實年齡是十九歲,比社團裡很多人所猜測的都要小很多。就是跟安小輝比,還要小上一歲。

出身於社團龍頭世家,駱穎思從小就懂得許多“人情世故”,這也使得她看起來遠比同齡孩子成熟得多。駱駝出事後,正在英國上學的她二話不說立馬飛回香江,在黃字、老鬼等人的支援下接觸社團事務、樹立威信,終於不負眾望成為整個香江黑道上有史以來年齡最小的社團龍頭。

然而在她指點江湖、呼呵風雨的表面之下,其實還隱藏著一顆十九歲少女的心。十九歲,正是一個女孩子的青春之花開得美好的年齡,任何一個女孩子在這樣的年紀裡都會有所渴望,渴望美,渴望遠方,渴望愛情,駱穎思又怎麼能例外?因此她雖然可以成為整個社團的領導者,卻很難和那些成天打打殺殺的漢子們成為知心朋友。

所以每當社團事務處理得差不多時,駱穎思就拍拍屁股開溜了。上上一次駱穎思溜去了黃大仙祠求平安符,上一次她跑去香江藝術館看新展出的唐代犀牛角工藝品。像這些事她不可能和老鬼和黃字一起去做。老鬼是個很沒趣的人,而且每次出去光是他那道貫穿整張臉的刀疤就容易把商店店員嚇跑;黃字很愛熱鬧,不過他只知道去迪廳和酒吧,駱穎思不可能指著那隻好看的犀牛角杯告訴他唐代的詩人們就用這種杯子飲酒它能在月光下照映出好看的玉色。

這一次,駱穎思打算去名店城(位於尖沙咀,是香江第一個建設於地下的大型商場,在上世紀末曾繁華一時)。兩個月前她在名店城一家小工坊定製了一條真絲圍巾,前幾天設計師CALL她,讓她去看一下成品。

聖保羅男女中學。中五F班。

國文老師正在講臺上咿咿呀呀地朗誦著詩詞,教室後門被人推開,一個留著寸頭的男生提著書包徑直走進來,正是魏邵望。

魏邵望抬頭掃視全班,老師雖然在上面講得來勁,其實班裡沒幾個學生聽課,下面的同學有各自為戰看漫畫週刊的,有三五成群前後左右打牌的,第二排那個女同學正在給她前面的女生梳頭髮,第四排靠牆那個男同學把頭埋在課桌下面一動不動,不用說,他一定是在看剛從路邊報攤買來的色情雜誌。

魏邵望轉來的年級是中五,班級是F班。聖保羅中學是一所有歷史的學校,稱其為名校毫不為過,每年都會為中六預科培養一大批高素質的中五畢業生。事實上,要想讓自己的孩子升入聖保羅中學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麼你的孩子足夠優秀,要麼你得是中環甚至是整個香江“說話有聲”的人物。所以聖保羅中學只收兩種學生,一種是特優生,另一種是軍商政界大佬的子弟。

而校方出於管理方面的考慮,則會按照不成文的慣例把這兩類學生分開排班。也就是說,透過正式統招進來的學生們被分在一個班,除此之外學校還會再設定一個擴招班,被分在這個班裡的都是走後門進來的學生。

中五一共A、B、C、D、E、F五個班,其中F班就是擴招班,這也就是這個班級學習風氣差勁的根源所在。事實上這個班級的任課老師也都心知肚明,雖然那些大佬們花了心思把他們的孩子“塞”進聖保羅中學來,可是這些紈絝子弟壓根就不是讀書的料,所以老師們大多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像其他班級的老師那麼嚴厲。這樣一來,這些二世祖們更加放肆,不僅辱罵老師、群體鬥毆,更有甚者勾結校外混混和社團勢力在當地稱王號霸。對於這些頗有背景勢力的學生,校方也無可奈何。

魏邵望自己在後排找到一個空位,他把書包放在課桌上,照直坐下來。這一片的同學都把目光投向他,似乎在等待什麼事情發生。前面幾個同學也紛紛回過頭來用一種惶恐中夾雜著同情的眼神看著他,這使得魏邵望很是不解。

這是幾個意思?

這時旁邊的一個戴眼鏡的男同學趕忙伸過手來戳他一下,小聲說:“這個座位,不能坐。”

“為什麼?”

“這是俊哥的。”那個同學小聲回答,同時向魏邵望使眼色瞥向他後面的位置。

魏邵望扭頭,坐在他後面的男生正趴在一摞課本上面睡覺,男生的短髮修理得挺乾淨,左耳上戴了一隻很好看的耳環,身上披了一件深色牛仔外套,魏邵望這才發現,除了自己,這個男生是全班唯一一個沒有穿校服的同學。

而魏邵望之所以沒穿校服,並不是要張揚自我,是因為他還沒來得及去訓導處辦理領取手續。

“可是他不是有自己的座位嗎?”魏邵望還是不懂。

這時被叫作“俊哥”的男生睡醒了,他一睜開似乎還沒有完全從夢中醒來的眼睛,就看見坐在自己前面的魏邵望。他疑心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太陽穴這才看清楚是一個陌生的面孔。俊哥抹抹眼睛,厭惡地皺起眉頭。

“你是新來的?”俊哥問。

魏邵望點了一下頭。

“滾開。”俊哥不耐煩地罵了一句。

也許這傢伙只是發一發睡醒氣,也許他平素裡就是一個脾氣很差的人。不管怎麼說,這個被叫作“俊哥”的人看上去都不怎麼好惹。旁邊的同學扯扯魏邵望的衣袖,善意地提醒他前排還有座位。

魏邵望抬頭,講臺上的老師正在陶醉地朗誦。他不想在老師上課的時候生事,於是他低下頭一言不發地在書包裡找自己的課本。

俊哥以為這個新來的傢伙沒有聽清楚自己的話,於是很大聲地重複了一遍,“爛開些咯!”他怕魏邵望聽不懂,還特意用了粵語。

剛好這時,下課鈴聲響了。魏邵望的目光一直看著老師收拾好課本走出教室,然後扭過頭來輕蔑地用粵語頂回去,“爛你老母。”

魏邵望的這句話聲音並不是很大,但是教室後面的同學都聽到了。隨著下課鈴聲漸漸膨脹起來的嘈雜被魏邵望這一句很輕很輕的話壓下去了,整個教室霎那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這個剛轉學來的男生,這些目光中既有擔心、同情,也有嘲笑、譏諷,還有的甚至夾雜著幸災樂禍的味道。

要知道,在聖保羅中學讀了這麼多年書,從A班到F班,還從沒見過有哪個人敢跟俊哥叫板。所有人都在心裡為魏邵望捏了一把汗,有幾個女生已經把頭扭回去不忍心看接下來發生的事了。

沒有人知道,被激怒的俊哥會把這個新來的不知所謂的男生怎麼樣。

時間忽然靜止,教室裡的空氣被壓縮排每一個同學的心臟中,他們預感到,一場狂怒的暴風雨就要來臨,而暴風雨的目標,就是這個此刻還安坐在座位上的插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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