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抉擇(1 / 1)
蕭任絕一驚:“怎麼回事?”
要說守軍潰敗,蕭任絕是有心理準備的,但聽蕭遙那凝重的口氣,事情似乎並不那麼簡單。
蕭遙臉上也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似乎想起了什麼可怕的回憶,他搖了搖頭:“一言難盡,我們剛從那裡過來,就是要來找你的。單單從那裡逃出來,把這個訊息傳遞到你這裡,就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人的犧牲。”
他狠狠咬著牙:“那邊已經徹底擋不住了。”
蕭任絕臉色發白,但他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沉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蕭遙看著蕭任絕:“【白虎】出現了,四機靈王的【四象聖偶】之一,西之白虎。”
蕭任絕心中“咯噔”一下,腳底一晃,倒吸了一口涼氣。蕭遙說得很清楚,所以他也無需再確認自己聽到的話,四機靈王,四象聖偶,西之白虎,這三個詞一連起來,他已經不敢想象此刻西門的狀況了。
他臉色慘然:“四機靈王,果然和四機靈王有關,也只能和他有關,這樣數量和質量的靈偶,除了他,還能有誰能製作出來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都已經死了這麼久了,為什麼他的靈偶會在這時候出現?還有那個巨人,也是他的作品嗎,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沒有人可以回答他的疑問,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聲音從遠方飛來:“部長大人!!!”
蕭任絕抬起頭,看著一個背生雙翼的靈術師飛近,他一到蕭任絕眼前,身後的翅膀就化作光點消失不見,這對翅膀顯然是某種靈術,然後他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蕭任絕這才看見,這個靈術師滿身是血,腹部處有一個可怕的撕裂傷,腸子從他捂著小腹的指縫間流淌出來。
蕭任絕臉色肌肉一跳,蕭遙身後的少年少女們更是發出陣陣驚呼,這樣的場面對於他們來說還是太過血腥了些。那個靈術師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已經不行了,他張合著乾裂的嘴唇,咬著牙含著血吐出幾個字:“南……南門……救命……”
他說的不是支援,而是救命。
蕭任絕蹲下身,眼神裡似乎有一隻猛虎在灼灼逼視著,他用力握住那個靈術師的手:“四象聖偶?”
靈術師點點頭,瞳孔開始渙散,鮮血從他的嘴角不要錢地湧出。
“哪一個?”蕭任絕沉聲道,這個問題似乎已經沒有意義了,但他還是必須把這個用生命承載的資訊接收完整。
“朱……【朱雀】……”他的嘴唇狠狠抽了抽,卻沒能再說出什麼,隨後垂下了頭顱。
蕭任絕低下頭沉默了。
而蕭遙一行人,也臉色各異地看著眼前這悽慘而悲壯的一幕,久久不語。
然後蕭任絕站起身,他眼中的猛虎,也隨之弓起了背。
他看向蕭遙和他身後的夥伴們,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堅毅,腰桿挺地筆直:“你們也看到了,這裡不是你們歡聲笑語書聲琅琅的鏡水學園,這裡是伴隨著殺戮和死亡的靈術界。”
他冷冷道:“你們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那些人面面相覷起來,儘管出發的時候,這些人都是自願前來的,但當他們真的面對這樣的場景的時候,他們卻又不可遏制地感受到了一股讓他們感到羞恥的恐懼。
就連蕭遙也不例外,他的目光閃了閃,動了動嘴唇,卻沒能說出什麼來。
蕭任絕卻沒有再等待他們的回答,他深深看了眾人一眼,開口道:”我希望如果你們已經下定決心要參戰,那就回到鏡水,協助那裡的部隊進行相關的防禦後勤工作。我沒有看不起你們的意思,單論靈術修養,你們或許在許多彼岸的靈術師之上,但在戰場上,你們還太嫩了。“
“當然你們要做出任何決定,我都不會阻攔你們,不會強迫你們,不會嘲笑你們。但記住我的話,不論做出任何決定,都不要欺騙自己,這是最重要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現在,願意跟我前往前線的,站出來吧。只有三十秒,三十秒過後,剩下的人,要麼迴避難所,要麼前往鏡水。”
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當秒針行動到第十下的時候,第一個人站了出來,這個人被他身後的一群人注視著,被眼前的男人注視著,被整個戰場注視著,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蕭遙。
蕭任絕臉色沒有什麼波動:“希望這是你真誠的選擇,而不是欺騙自己,或者單純地跟我慪氣。”
蕭遙笑了笑:“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會因為慪氣這種無聊的理由,賭上自己的生命,我比你更珍惜它。”
蕭任絕沉默了,沒有再說什麼。
有了這個開頭,逐漸有人站了出來,三十秒過後,整個人群幾乎分成對等的兩撥。蕭任絕沒有看站在自己身後的那些人,而是看著那些站在自己面前目光有些躲閃的人,一字一句道:
“我希望你們記住,你們的選擇不是逃避,它只是一個選擇。你們兩隊人都沒有錯,只是有著不同的生活方式罷了,從你們願意從避難所挺身而出的那一刻起,你們就是英雄。”
他難得露出了一個笑容:“出發吧,前往各自的前途,注意安全,路上小心,儘快和大部隊匯合。”
蕭遙呆呆地看著眼前男人的背影,他一直覺得這個背影虛幻地就像一個霧氣,每當自己孤獨無助想要伸手觸控的時候,碰到的總是一無所有的空氣。
但此時此刻,這個背影在自己眼前,卻顯得如此清晰真實,散發著一股雄渾的熱量。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之所以有做那個第一個站出來的人的勇氣,只不過是因為他下意識想要跟隨著那個男人,離他近一點,這樣即使在戰場上他也不至於感到恐懼。
而就在蕭任絕說完這段話的同時,一陣鼓掌聲突然傳來,這一陣鼓掌聲就像在冬日寂靜的清晨炸響的鞭炮,突兀而驚乍。眾人循聲望去,卻見一個房屋的陰影處,一個人正倚牆而立,用力鼓掌著。
那是一個穿著一襲黃色的寬鬆長袍的人,袒胸露乳,胸膛開闊結實。他留著一頭頗有些女性化的長髮,用一根布條束在腦後,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神情。
他一邊拍手,一邊抬起頭,看著蕭任絕:“說的不錯嘛,我還以為彼岸的人,都只會坐在椅子上人模人樣地看著手裡的稿子開會呢。不愧是彼岸的分部長,看來能做到這樣的位子,還是有那麼一點與眾不同嘛。”
蕭任絕看著那個男子,怔了怔,隨後眼中流露出了一絲喜色:”析叢?“
析叢露出了玩味的神情:“嘖嘖嘖,還真沒想到,居然有一天我的名字從蕭部長口裡說出來的時候,會是這種驚喜的語氣。”
蕭任絕一噎,他平日裡確實不太喜歡這個有些狂妄鋒利的年輕人,但此時此刻看到他依然灑脫不羈的微笑,卻感到心中一安。但他還是下意識重新冷起臉:“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析叢擺了擺手:“這種無聊的寒暄就免了吧,現在的狀況下,想必部長不會還想泡一杯熱茶陪我坐下來慢慢喝吧?”
蕭任絕又被一嗆,冷哼一聲,乾脆不說話了。
析叢掃視了一眼眾人:“不過話說回來,我還真是要感謝你給我們這些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們上了一課啊,看來下次可以請你來辦個講座什麼的。哼,畏畏縮縮,成何體統!”
後面一句話,卻是對著那些學生們說的了。
蕭任絕皺了皺眉:“他們還只是孩子。”
析叢不置可否地揚了揚眉:“我在他們的年紀,雙手已經不知道沾過多少人的血了,所以我才說老頭子的教育方法有問題。雖然你嘴上說著一視同仁,但其實當你兒子站出來的那一刻,你也心中暗爽吧。”
蕭遙目光一閃,卻見蕭任絕突然神情一肅,正色道:“不,我說的是實話,他們的選擇沒有錯。”
析叢不滿地啐了一聲:“我就是不喜歡你這一點啊。算了,我們有各自的行事方式,沒必要在這方面糾結。不過我想,作為鏡水的老師,我應該比你更有資格來指揮這些學生的行動吧?”
蕭任絕寸步不讓道:“他們也是鏡水的市民。”
析叢又擺了擺手,這似乎是他的習慣動作:“得了,你還是和你兒子兩個人去支援一下西門那裡吧。大部分的鏡水學生都在那,你應對起來,應該會輕鬆一些,畢竟你擅長的是開會,實力一直不怎麼樣嘛。”
學生們都帶著各異的神情看著析叢,這個有些陌生,只聞其名而罕見其人的老師,身上帶著一股讓他們不舒服的銳氣。析叢舔了舔嘴唇,笑了起來:“至於剩下的人嘛,就由我帶去南門,來狙擊朱雀吧。”
蕭任絕皺了皺眉:“你想幹什麼?“
析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當然是支援你了,不然你用個分身術,去南門順便把朱雀解決了?”
蕭任絕乾脆不說話了。
析叢又笑起來,他重新看向眼前無辜的學生們,故意擺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好了,小崽子們,就讓析叢老師我,來給你們上一堂,血淋淋的實戰教學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