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葬淵之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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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地龍撲來的剎那,陳衍秋沒有動。

他背對葬淵殿,面向羅睺,帝火凝成的劍鋒紋絲不動。殿內那聲“它要消失了”猶在耳畔,許筱靈的回眸滿含焦灼。

前後夾擊。分兵則兩弱,合兵則腹背受敵。羅睺的笑聲中帶著明顯的拖延意圖——他在等什麼?

陳衍秋腦海中飛快掠過無數可能。

殿內呼喚與許筱靈共鳴,必是伏羲遺澤或與混沌平衡相關。羅睺能精準追至葬淵殿,說明他對血漠甚至殿記憶體在有所瞭解。他拖延,無非兩個目的:要麼等殿記憶體在自行消散,省卻親自攻堅的麻煩;要麼等靈魂至尊的援手,確保萬無一失。

而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筱靈,”陳衍秋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殿內那道呼喚,你需要多久?”

許筱靈一怔,隨即明白他的意思。她閉目感應,眉心銀紋急速閃爍,三息後睜眼:“一盞茶。最多一盞茶。”

“夠用。”陳衍秋手中帝火劍驟然分化,一化為七,七柄金紫光劍懸浮於身前,劍尖直指羅睺與噬魂地龍。

他側頭,目光掃過眾人,語速極快:

“司萍,破道大師,芸娘,隨我進殿。筱靈在前,你們護她周全。”

“武徵、白影、趙巖、石敢當、影七、荊紅、韓老,”他頓了頓,“守住殿門。一盞茶。”

沒有“撐住”“堅持”,只有“一盞茶”。

武徵咧嘴一笑,暗金氣勁在拳鋒炸開,如同猛獸出籠:“一盞茶?陛下太小看人了。這種貨色,武某能打一整天!”

白影化回巨獸,銀雷纏身,低吼道:“莫說一盞茶,就是一炷香,我也撕了它!”

趙巖握劍,沉默點頭。石敢當拍碎胸口殘留的骨甲,以傷示志。影七隱入陰影,荊紅在掌心扣住最後一枚毒針。韓老哆嗦著又摸出兩張皺巴巴的符紙,貼在胸口,喃喃自語:“老朽這條命本就是在裂縫裡撿回來的,賠在這兒不虧……”

分兵,已成定局。

羅睺眯起眼:“有趣。本座以為你會更謹慎些。”他抬手,噬魂地龍龐大的身軀竟緩緩後退,盤繞在他身側,沒有立刻進攻。

“不急。”羅睺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殘破的血袍,“殿裡那位確實快不行了。等它嚥氣,本座再料理你們也不遲。至尊大人說了,伏羲傳承必須到手,但不必硬闖封印——那東西自己會散。”

果然。他在拖延,等殿記憶體在自行消亡。

陳衍秋不再看他,轉身,對許筱靈一點頭。

走!

六道身影沒入葬淵殿的黑暗。

殿門洞開,如巨獸之口,將他們吞沒。

許筱靈在前,眉心銀紋大放,照亮前路。腳下是漫長的向下階梯,階梯兩側刻滿了與門楣同源的扭曲符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如同無數被凝固的哀嚎。空氣越來越冷,不是溫度的冷,而是靈魂被抽離的冷。

芸孃的時間領域悄然展開,在眾人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防護,減緩著那股詭異吸力。破道大師低聲誦經,佛光雖淡,卻穩。司萍手持陣盤,不斷校正方向,確保退路可尋。

陳衍秋居中,平衡混沌晶懸浮於肩,灰白光芒與許筱靈的銀光交織,在黑暗中撐出一片短暫的光明。

下行百丈,階梯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地宮。

地宮穹頂高達十丈,鑲嵌著無數早已熄滅的晶石,如死去的星辰。地面是整塊黑曜石,光滑如鏡,倒映著眾人模糊的身影。地宮中央,一座三層祭壇巍然聳立,祭壇頂端,一道枯槁得近乎透明的人影盤膝而坐。

那是一個老者。鬚髮皆白,垂至胸前,面容模糊得只剩輪廓。他穿著早已看不出顏色的道袍,雙手結著一個古老的法印,掌心中捧著一團暗淡的、隨時可能熄滅的銀白光團。

那光團,正是“呼喚”的源頭。

老者感應到有人到來,緩緩睜眼。

那是一雙渾濁卻依然溫潤的眼睛,沒有陳衍秋見過的任何魔物或怨魂的瘋狂,只有無盡的疲憊,和一絲看到希望的釋然。

“伏羲……”老者的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的沙,目光落在許筱靈眉心,“是師尊的氣息……千萬年了……終於等到了……”

許筱靈身體一震,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跪倒在祭壇前。

“前輩,您是……”

“我?”老者低低地笑了一聲,笑容裡沒有苦澀,只有漫長的回憶,“我是師尊最小的弟子,無名無姓,他賜我道號‘葬淵’。當年混沌亂世,師尊平定四方,唯獨這片土地……被混亂面吞噬的生靈怨氣太重,無法淨化,只能封印。師尊問我,可願留守此地,以身為鎖,鎮萬魂,待後世傳承者來。”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飄渺:“我說,願。”

就這一個字,千萬年。

“前輩……”許筱靈眼眶泛紅。

“不必傷懷。”葬淵真人的殘魂看向她,眼中帶著慈祥,“我早該消散了。只是感應到師尊的傳承重現於世,不甘心就此離去。你叫……筱靈?”

“是。”

“好孩子。”他伸出透明的手,虛虛地覆在許筱靈頭頂,“師尊的傳承,你只得了皮毛。真正的‘伏羲魂道’,可以溝通、安撫、淨化萬靈,是這世間唯一能化解混沌怨念的力量。這萬魂血漠的億萬怨魂,當年師尊本想一併淨化,卻因混沌核心驟變,不得不匆匆離去。這一拖,便是千萬年。”

他掌中那團銀白光團緩緩飄起,飄向許筱靈眉心。

“我守不住了。但你可以。接受這份傳承,你便能掌控葬淵殿的封印,甚至……號令血漠中尚未完全瘋狂的怨魂,以魂御魂。”

許筱靈抬頭,眼中銀光與光團交相輝映,卻沒有立刻接納。

她回頭,看向陳衍秋。

陳衍秋沒有催促。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平靜而堅定。

許筱靈轉過頭,對葬淵真人輕聲道:“前輩,我接受。”

她閉上眼。

銀白光團沒入眉心。

轟——!

無聲的轟鳴在許筱靈意識深處炸開。無數畫面、無數法訣、無數關於魂魄本質的古老智慧,如決堤洪流湧入她的神魂。她看到伏羲大帝端坐九天之上,手持龜甲,推演魂道至理;看到年輕的葬淵跪在師尊面前,接過那團銀白火種;看到千萬年間,葬淵獨坐血漠地宮,以自身魂魄為薪柴,苦苦維持著這座搖搖欲墜的封印……

最後一幅畫面,是葬淵真人微笑著對她拱手作揖:

“拜託了。”

許筱靈淚流滿面。

她睜開眼,眉心銀紋已徹底變了形態——不再是閉合的眼眸,而是一朵徐徐綻放的九瓣銀蓮。蓮心處,一點溫潤的金芒若隱若現。

她站起身,渾身散發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氣息。那是一種**安撫一切、包容一切**的慈悲與威儀。

“前輩……”她伸手,卻只觸到一片消散的光點。

葬淵真人的殘魂,在她接受傳承的剎那,終於油盡燈枯。他最後看了許筱靈一眼,看了陳衍秋一眼,看了這座他守護千萬年的地宮一眼,化作漫天銀色螢火,緩緩升騰,沒入穹頂那些死去的晶石。

晶石,一顆接一顆,亮起。

銀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從穹頂傾瀉而下,沿著地宮地面、牆壁、階梯,向外飛速蔓延!

殿外。

武徵正與噬魂地龍硬撼一拳,震得虎口崩裂。白影渾身浴血,仍在瘋狂撲擊。趙巖長劍只剩半截,劍意卻不減反增。

羅睺站在戰圈之外,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這場困獸之鬥。

忽然,他臉色一變。

葬淵殿內,爆發出刺目的銀光!

銀光如海浪,衝出殿門,掃過整片廢墟!光芒所過之處,血漠中游蕩的怨魂齊齊一顫,不再哀嚎,不再遊蕩,而是轉向葬淵殿的方向,如同朝聖。

噬魂地龍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龐大身軀竟開始向後縮!

“怎麼可能!”羅睺失聲,“那老東西明明該散——伏羲魂道?!不,不可能這麼快融合!”

他猛地轉頭,看向殿門內那道緩緩走出的身影。

許筱靈。

她踏出殿門,眉心銀蓮綻放,周身的銀光已凝成實質,如同披著一件月光織就的披風。她的眼神平靜,卻帶著俯瞰眾生的疏離——那是繼承千萬年記憶後,與凡塵剎那的距離感。

羅睺後退一步。

他怕了。

“至尊大人要的傳承已經到手,”他咬牙,“此地不宜久留!”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霧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裂痕。他縱身躍入,噬魂地龍瘋狂地追隨而去,只留下一聲不甘的嘶吼。

裂痕轉瞬即逝。

遠征軍無人追擊。所有人都在看著許筱靈。

她站在殿門前,身後是銀光璀璨的葬淵殿,身前是傷痕累累卻眼神明亮的同伴。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眉心的疏離漸漸化開,重新變回那個他們熟悉的許筱靈——只是眼中多了些滄桑,多了些堅定。

“血漠的怨魂,暫時不會攻擊我們了。”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平穩,“葬淵前輩用最後的力量,幫我穩固了傳承。這裡的封印還能撐很久,只是……需要有人每隔百年來加固。”

她看向陳衍秋:“以後,我會回來。”

陳衍秋點頭:“那時,我們一起。”

許筱靈眼眶微紅,卻沒有落淚。

她轉身,對著葬淵殿深深一拜。

“前輩,您未竟的使命,我接下了。”

銀光漸漸收斂。血漠的風依舊嗚咽,怨魂依舊遊蕩,但那種無處不在的惡意,已悄然褪去。

韓老從沙地裡拔出那幾張皺巴巴的符紙,居然還沒燒完。他愣了一下,小心地摺好,揣回懷裡。

“走吧。”陳衍秋環顧眾人,“羅睺逃了,但靈魂至尊絕不會罷休。下一站,我們要找到前往天恩大陸真正腹地的路。”

許筱靈抬手指向血漠盡頭——銀光所及的最遠處,一道隱約可見的黑色山影。

“那邊。葬淵前輩說,翻過‘亡語山脈’,便是天恩大陸第一座生靈聚集地——‘骸城’。那裡有我們需要的情報,還有……通往至尊殿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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