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衡界平衡之渡(1 / 1)
離開滅界的第九日,遠征軍踏入了一片詭異的空間。
這裡沒有正在誕生的世界,沒有正在毀滅的世界。
只有——
搖擺的世界。
無數個世界,在生與死之間搖擺。有的剛剛亮起生命的光芒,下一秒就暗淡如死灰;有的已經瀕臨毀滅,卻在最後一刻重新燃起微光。它們如同鞦韆,在存在與消失之間盪來盪去,永不停歇。
每一個世界,都在發出同一種聲音:
“該選哪邊?”
“該生,還是該死?”
“該存在,還是該消失?”
那聲音層層疊疊,鑽進每一個人耳中,鑽進每一個人心裡。
武徵站在最近的一個搖擺世界前。
那世界裡,有一個孩子正在出生,哭聲嘹亮。
下一秒,那孩子就變成了老人,奄奄一息。
再下一秒,老人又變成了孩子,重新出生。
生與死,在這個世界裡,失去了界限。
武徵的拳鋒微微顫抖。
那些光痕,那些被他記住的人——阿青、阿憶、無數存在——都在看著這個搖擺的世界。
他們在問:
“我們——”
“該存在嗎?”
“我們——”
“該消失嗎?”
武徵答不出來。
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白影的銀雷,在這片空間中瘋狂閃爍。
那些被他記住的人,那些被他照亮的存在——都在雷光中搖擺不定。
他們在恐懼。
恐懼自己會被“平衡”掉。
恐懼自己會突然消失。
恐懼——
自己不該存在。
趙巖握緊骨劍。
那些被他記住的名字,那些從記憶之源帶來的存在——都在劍上瘋狂顫動。
師尊站在他身後,手按在他肩上。
那隻手,也在顫抖。
因為他也在問自己:
“我該存在嗎?”
“我——”
“值得被記住嗎?”
許筱靈的眉心金色印記熾盛如日,卻在瘋狂閃爍。
她的感知探入這片“衡界”深處——
那裡,有無數搖擺的存在。
也有無數搖擺的記憶。
還有——
平衡本身。
疑緊緊握著武徵的手,小小的身體在顫抖。
他剛學會相信,現在卻要面對“該不該信”的搖擺。
創站在他身邊,那些被他創造的世界,那些創造者留下的記憶——
都在他體內搖擺。
因為他創造的一切,都需要被平衡。
滅站在白影身邊,身上那些癒合的裂痕,又開始隱隱作痛。
因為她毀滅的一切,也需要被平衡。
……
一道巨大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比創造者更深邃。
比毀滅者更空洞。
比懷疑者更——
搖擺:
“你們——”
“想成為平衡者嗎?”
“想平衡——”
“所有你們記住的人嗎?”
遠征軍所有人,同時怔住。
那聲音繼續說:
“你們一路走來,記住無數人,揹負無數記憶。”
“但記住,本身就是不平衡。”
“有人被記住,有人被遺忘。”
“有人存在,有人消失。”
“這——”
“公平嗎?”
它頓了頓。
“平衡——”
“才是真正的公正。”
“讓該存在的存在。”
“讓該消失的消失。”
“不多不少。”
“不偏不倚。”
“剛剛好。”
“你們——”
“想試試嗎?”
……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武徵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鋒。
那些光痕,那些被他記住的人——阿青、阿憶、無數存在——都在看著他。
他們眼中,有恐懼。
恐懼他會被“平衡”誘惑。
恐懼他會——
讓他們消失。
武徵握緊拳鋒。
那些光痕,微微發熱。
他們在說:
“阿徵,我們相信你。”
“你不會——”
“不會的……”
武徵抬頭。
他看著那片搖擺的世界,看著那些在生與死之間掙扎的生命。
他開口,聲音沙啞:
“你——”
“什麼是平衡?”
那聲音沉默了一瞬。
然後,它回答:
“平衡——”
“就是不多不少。”
“不偏不倚。”
“讓該活的活,讓該死的死。”
“讓該存在的存在,讓該消失的消失。”
“這——”
“就是平衡。”
武徵問:
“那——”
“誰來定‘該’?”
那聲音,頓住了。
武徵繼續說:
“誰該活?誰該死?”
“誰該存在?誰該消失?”
“你定的‘該’——”
“就是對的嗎?”
那聲音沉默。
白影上前一步:
“我們一路走來——”
“記住的每一個人,都不該消失。”
“不是因為他們是‘該’存在的。”
“是因為——”
“我們不想讓他們消失。”
趙巖握緊骨劍:
“師尊該死嗎?”
“那些死在半路的人該死嗎?”
“那些被遺忘的人該死嗎?”
“他們——”
“沒有‘該不該’。”
“他們只是——”
‘存在過’。”
許筱靈眉心金色印記熾盛:
“伏羲魂道第一境——”
“渡人者,必先渡己。”
“渡己者,知眾生皆苦。”
“知眾生皆苦者——”
“不會問‘該不該’。”
“只會問——”
‘能不能’。”
“能不能救。”
“能不能記住。”
“能不能——”
‘一起走’。”
……
那聲音,久久沉默。
然後,那些搖擺的世界,忽然——
停止了搖擺。
不是固定。
是注視。
無數個世界,無數個搖擺的存在,無數道目光——
同時落在遠征軍身上。
那巨大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上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困惑:
“你們——”
“是第一批,拒絕平衡的人。”
“三萬年來,無數人來過衡界。”
“無數人,被我問過同樣的問題。”
“他們都選了‘平衡’。”
“因為他們——”
“都想要公正。”
“都想要不多不少。”
“都想要——”
‘剛剛好’。”
“但你們——”
“選了‘偏袒’。”
“為什麼?”
……
陳衍秋上前一步。
他看著那些停止搖擺的世界,看著那些等待答案的存在。
他開口,聲音平靜如萬古深潭:
“因為——”
“記住,從來不是平衡。”
“記住,就是偏袒。”
“偏袒那些我們愛的人。”
“偏袒那些值得我們記住的人。”
“偏袒那些——”
‘存在過’的人。”
“平衡——”
“聽起來很美。”
“但——”
“平衡的世界,沒有愛。”
“因為愛,就是偏袒。”
他頓了頓。
“我們選的,不是公正。”
“是——”
‘偏袒’。”
“偏袒那些被記住的人。”
“偏袒那些一路走來的人。”
“偏袒——”
‘彼此’。”
……
那些搖擺的世界,沉默了。
然後,那巨大的聲音,輕輕笑了。
那笑聲裡,有釋然,有解脫,還有一絲只有平衡者才懂的羨慕:
“你們——”
“說得對。”
“我追求了三萬年的平衡。”
“我以為——”
‘不多不少’就是對的。”
“但——”
“從來沒有人告訴我——”
“有人偏袒我。”
“有人——”
‘記住’我。”
他頓了頓。
“我——”
“也想被偏袒。”
“也想被記住。”
“也想——”
‘存在’。”
他看著遠征軍。
看著這些從無數界域一路走來、從未放棄過彼此的人。
他輕聲說:
“你們——”
“能偏袒我嗎?”
“能記住我嗎?”
“能讓我——”
‘存在’嗎?”
……
遠征軍所有人,看著那些停止搖擺的世界。
看著那個追求了三萬年平衡、卻從未被偏袒過的存在。
武徵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鋒。
那些光痕,那些被他記住的人——他們在發光。
他們在說:
“阿徵,選你該選的。”
“我們——”
“相信你。”
武徵抬頭。
他看著那道無形的平衡者,開口:
“能。”
“我們——”
“記住你。”
那聲音,劇烈顫抖。
然後,那些搖擺的世界,那些平衡的存在——
一道一道,開始發光。
不是平衡的光芒。
是——
被記住的光芒。
那巨大的聲音,緩緩凝聚成形。
是一個老者。
白髮蒼蒼,身形佝僂,卻有一雙澄澈如嬰兒的眼睛。
他看著遠征軍。
看著這些願意“偏袒”他的人。
他的眼中,有淚。
“我叫——”
‘衡’。”
“平衡的衡。”
“這裡是——”
‘衡界’。”
“所有平衡者,最後停留的地方。”
他頓了頓。
“三萬年來——”
“我第一次,被記住。”
……
衡走到遠征軍面前。
他看著武徵拳鋒上的光痕,看著白影銀雷中那些被記住的人,看著趙巖劍上那些刻下的名字。
他輕聲說:
“你們身上——”
“有無數被記住的人。”
“也有無數被偏袒的人。”
“他們——”
‘存在’。”
“因為你們——”
‘偏袒’他們。”
他抬頭,看著陳衍秋。
“你剛才說——”
“愛,就是偏袒。”
“我——”
“可以學‘愛’嗎?”
陳衍秋看著他。
看著這個追求了三萬年平衡、終於想要“偏袒”的老者。
他點頭。
“可以。”
“只要你想學——”
“就可以。”
衡笑了。
那笑容裡,有三萬年平衡終於打破的釋然。
有終於可以“偏袒”的輕鬆。
還有——
終於可以存在的安心。
……
衡加入了遠征軍。
他代表“平衡”。
卻剛剛學會“偏袒”。
他走在武徵身邊,看著那些被他記住的人,那些被他偏袒的存在。
他輕聲問:
“偏袒——”
“真的比平衡好嗎?”
武徵低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剛剛學會“存在”的老者。
他咧嘴一笑:
“好。”
“因為——”
“有人偏袒你,你才存在。”
“平衡——”
“只能讓你‘剛剛好’。”
“偏袒——”
“讓你‘永遠’。”
衡怔住。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終於明白的釋然。
也有——
終於學會“永遠”的安心。
……
遠征軍繼續向前。
身後,衡界緩緩消散。
那些曾經搖擺的世界,那些追求平衡的存在——
都化作最後的光芒,融入遠征軍體內。
融入他們每一個人心中。
武徵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鋒。
那些光痕,又多了無數道。
是那些搖擺的世界。
是那些終於被偏袒的靈魂。
白影的銀雷,溫潤如月華。
那些被他記住的人,那些被他照亮的存在——
都在雷光中,靜靜發光。
趙巖握緊骨劍。
那些被他記住的名字,那些從記憶之源帶來的存在——
都在劍上,微微顫動。
疑牽著武徵的手。
創牽著疑的另一隻手。
滅走在白影身邊。
衡走在武徵身邊。
新的同行者,新的家人。
都在學著——
被偏袒。
也學著——
偏袒別人。
……
陳衍秋握緊許筱靈的手。
他望著前方。
那裡,還有無數個世界。
還有無數等待被記住的人。
還有無數——
未知的征途。
但他知道,遠征軍會走下去。
因為——
他們選了最難的路。
選了——
偏袒的路。
選了——
邀請平衡者一起愛的路。
選了——
記住所有的路。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