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國博最有心的設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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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晨,寒風呼嘯,國家博物館。

即便如此嚴寒冷冽,很多人凍得哆哆唆嗦,但國博門前早已蜿蜒出一條令人望而生畏的長龍。一眼望不到頭的那種!

大傢伙都早早地過來排隊,等著進國博了呢。

程硯之自然也帶著阿麗娜和尤利婭來湊這個熱鬧,畢竟國博一直都非常火爆。

沒辦法,咱中國,就是人多。

“我的天……這隊伍……”阿麗娜和尤利婭再一次驚呆了,反正,她們跟著程硯之回國後,就沒有見過人少的時候。

“安檢好嚴格。”阿麗娜好奇地觀望著,一路慢慢排著走,不知經過了多少道關卡,身份證(護照)都被查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嚴謹得讓習慣了西伯利亞廣袤自由的二女頗感新奇。

程硯之解釋:“沒辦法,京畿重地,是要謹慎些。”

終於終於,漫長的蠕動,三人隨著人流,總算湧入了這座宏偉的文化殿堂。

一踏入寬敞明亮的大廳,暖氣瞬間包裹全身,與外面的嚴寒形成鮮明對比。

然而,更讓阿麗娜和尤利婭驚訝的不是溫度,而是眼前景象:許多衣著光鮮亮麗的遊客,或靠著牆根,或直接坐在冰涼光潔的大理石臺階上,甚至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歇腳,全然不顧形象。

“哥哥,”尤利婭扯了扯程硯之的袖子,壓低聲音,滿臉困惑,“他們……怎麼都坐地上?不去遊玩呀?這裡……不是很神聖的地方嗎?”

在雪原上,她們敢在雪地裡打滾,但在這樣莊嚴肅穆、充滿歷史厚重感的殿堂裡,她們連大聲說話都覺得是種冒犯,更別提席地而坐了。

阿麗娜也微微蹙眉,擔心地看著程硯之,生怕自己或尤利婭哪裡做得不得體,給他丟臉。

程硯之失笑,揉了揉兩個妹子的頭髮:“等會你們就知道了。”

“啊?”

兩妹子不解,不過,馬上就跟著人群去參觀藏品了,也沒有多想。

……

地下一層古代中國館入口處,人流如織。

程硯之像一艘破冰船,一手虛護著阿麗娜,一手輕輕拉著探頭探腦的尤利婭,艱難地“擠”進了以王朝更替為脈絡的歷史長河。

在外面排了那麼長的隊,總算要進入真正的展館了,結果,讓人意外的是,仍舊是冗長的走廊。要轉好幾道才能進入真正的展廳。

不過,一路上,走廊兩邊,也都擺滿了藏品,倒也不像之前那麼無聊了。大家是一路走,一路看,有不少人都拿出手機來開始拍照。

“跟緊點,這裡可比勒拿河冰面滑多了。”程硯之回頭,嘴角噙著一抹無奈的笑。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衫的,此刻,自然早就脫掉了,只剩下裡面的T恤,因為這裡面太熱了。

阿麗娜則穿著米白色毛衣,秀髮鬆鬆挽起,眼眸裡充滿了對未知的好奇;尤利婭則是一身亮眼的寶藍色針織裙,像只活潑的雀鳥,手機早已調到了錄影模式,鏡頭不安分地掃視著兩側琳琅滿目的展櫃。

“哇哦,哥哥,這些都是真的嗎?幾千年?”尤利婭指著入口處一件造型古樸的陶罐,小聲驚呼,中文帶著點可愛的捲舌音。

阿麗娜則更安靜,她微微俯身,隔著玻璃,仔細端詳著上面模糊的紋路,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沒錯,從遠古開始。”程硯之站定,瞬間進入“程導”狀態,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感染力。

他提前做足了功課,此刻信手拈來。

到了展廳裡面,有更多驚人的藏品陳列著,令人目不暇接。

“看那邊那個,紅山玉龍,”程硯之帶著二女,走向了一個人群擁擠的地方,等了一會兒,總算擠到了最裡面。

這裡,是一個蜷曲如“C”形的玉器。

“這就是紅山玉龍,新石器時代的傑作,華夏文明最早的‘龍’形之一,簡潔又充滿力量感。”程硯之擔心阿麗娜和尤利婭看不懂,所以小聲給她們講解。

“想象一下,五千多年前的先民,就用石頭琢磨出這樣的圖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驚歎的表情,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說道:“比我們在西伯利亞挖到的猛獁象牙化石,年代感更厚重,對吧?”

二女連連點頭:“嗯嗯!”

……

遠古時期之後,便來到了夏商周,這是青銅器的殿堂。

“後母戊鼎!”程硯之在一尊龐然大物前停住腳步,語氣帶著由衷的敬意。

巨大的青銅方鼎靜靜矗立,散發著沉甸甸的歷史威壓。

“國之重器,是現存最大最重的青銅禮器。看這紋飾,饕餮紋,象徵著神秘與威嚴。鑄造它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在那個時代,簡直是工程奇蹟。”

他用手比劃著鼎耳和鼎身的比例,阿麗娜和尤利婭仰著頭,幾乎要屏住呼吸,被那撲面而來的雄渾氣勢所震懾。

“還有這個,四羊方尊。”程硯之移步到旁邊一件同樣精美的青銅器前,四隻卷角羊首從尊腹探出,造型生動奇絕。

“巧妙地將動物形象融入禮器,把祭祀的莊嚴和藝術的靈動完美結合。三千多年前的匠人,就有這樣的巧思和技藝。”

尤利婭忍不住拿起手機,變換著角度拍攝,口中嘖嘖稱奇:“太不可思議了!老公,你們祖先的智慧……真的令人敬畏!”

想想她們雅庫特,哪怕是俄羅斯,都沒有這般深厚的底蘊。那個時候,她們的祖先,估摸著還在茹毛飲血呢。嗯,好吧,現在似乎也在茹毛飲血。

能嫁給程硯之,她們感覺真的高攀了。不過兩個一起嫁,數量上似乎能彌補一下。這樣一想,阿麗娜和尤利婭不由相視一笑。

程硯之的講解並非照本宣科。在介紹西漢“長信宮燈”時,他打趣道:“環保節能的鼻祖,看這設計,燈煙可以透過宮女的袖子排到體內儲水的地方,保持室內空氣清新。比我們木屋的煙囪設計還巧妙吧?”

阿麗娜被逗得抿唇輕笑,尤利婭則大咧咧地點頭:“確實!下次我們改造木屋可以借鑑!”

當他們輾轉來到明孝端皇后九龍九鳳冠的展櫃前,一條蜿蜒的長龍早已恭候多時。隔離繩拉得筆直,隊伍緩慢蠕動著。

這也是國博裡面唯一需要排隊才能拍照的藏品,沒有之一。其他藏品雖然人多,圍得水洩不通,但是隻要擠一下,耐心等一下,總能擠進去找個角度拍個照。

但這個明孝端皇后的“九龍九鳳冠”不行,必須得乖乖排隊。有排隊繩攔著呢。

“我的天,這麼多人的?”尤利婭踮起腳張望,漂亮的眉頭蹙了起來,“就為了拍一個帽子?”

她那雙靈動的眼睛滴溜溜一轉,狡黠的光芒一閃而過。趁著人流湧動,她假裝不經意地側身,想從隊伍邊緣快速掠過,手機鏡頭悄悄舉起,企圖來個“閃電抓拍”。

結果,剛剛舉起手機,還沒來得及調焦距,就被不知哪冒出來的一名工作人員給勸阻了!

“您好,請去後面排隊,這裡拍照必須要排隊的哦!”一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如同從地底冒出來一般,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地擋在了她的面前。

尤利婭像被抓包的搗蛋鬼,瞬間僵住,吐了吐舌頭,在阿麗娜促狹的目光和程硯之“我就知道”的無奈表情中,灰溜溜地回到隊伍末尾。

排隊的過程漫長而煎熬。空氣裡混雜著各種氣味,暖氣開得十足,程硯之額角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他早已將袖子高高捋起,真想脫光算了。

但是那也太不雅觀,只能忍住。好在,他隨著病情的康復,耐熱性已經大大增強,已經不會出現以前那些嚴重的症狀。只是些許不舒服罷了。還能接受。

尤利婭百無聊賴地數著前面還有多少人,阿麗娜則默默研究著展櫃玻璃上的反光。

終於終於,他們站到了最前排。

當那頂璀璨奪目的鳳冠毫無遮擋地呈現在眼前時,所有的等待都化作了無聲的驚歎。

金絲堆疊的九龍九鳳盤旋欲飛,翠羽流光溢彩,紅藍寶石如星辰點綴,數千顆渾圓的東珠散發著溫潤而華貴的光澤。

據說明孝端皇后的“九龍九鳳冠”價值13億,耗費了近2000只翠鳥,鑲嵌了71顆紅寶石,57顆藍寶石,5447顆天然淡水東珠……

近距離的視覺衝擊力遠超想象,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富麗堂皇,無聲地訴說著皇權的極致與工藝的巔峰。

“太……美了……”阿麗娜喃喃低語,秀眸中映滿了金色與翠色。

尤利婭的手機鏡頭則貪婪地對準了每一個細節,咔咔咔拍照。

與此同時,程硯之、阿麗娜也舉起了早已準備好的手機。

這種時候不拍,什麼時候拍?好不容易排上來的!

三人配合默契:程硯之負責多角度靜態照片,阿麗娜錄全景,尤利婭則尋找特寫運鏡。咔咔的快門聲和手機錄製的紅光在玻璃上閃爍。

然而,身後人群的低語催促聲如同實質的壓力湧來,他們只匆匆拍了幾十秒,便不得不帶著震撼與一絲遺憾,在工作人員無聲的“請讓一讓”目光中退場。

國博的藏品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即便是“走馬觀花”,沒有一件一件細看,而是挑著重點看,比如其他幾件名氣大的,虢季子白盤、子龍鼎、西漢“中國大寧”博局紋鏡、《憲宗元宵行樂圖》卷、乾隆十六年南巡各地詳圖、中興四將圖卷等等,都沒有錯過。

但是,即便如此,一圈下來,也耗費了4個多小時時間,饒是阿麗娜和尤利婭體力強悍,也腰痠背痛,關鍵是裡面還很熱,外套都早已脫了,拿在手上,程硯之都差點赤膊了。

他們真的不喜歡這麼熱的地方。關鍵是不僅熱,還悶,人簡直太多了,人擠人,鯡魚罐頭一樣,空氣不新鮮,悶得慌!

然後總算到出口了。

阿麗娜和尤利婭迫不及待,就去找了個牆角,不顧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啥也不管了。

她們兩人看了看身邊的地上,遠處的臺階上,到處都坐滿了人,再想起剛進來時的“好奇”,頓時明瞭,兩人不由相視一笑:“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而程硯之,卻是沒有出來立馬坐下,而是,站在出口處,望著一副字,看得聚精會神。

當你在昏暗的古代中國展廳參觀了4個多小時,來到出口,突然一片光明,然後抬頭望去,就是牆壁上這首最偉大的結束語——教員的“沁園春·雪”!

巔峰之作!

當年常凱申讀沁園春雪後,找了一幫民國文豪撰寫詩詞,想要壓過教員風采,可惜無人有這個本事。

哪怕是教員年輕時的稚嫩之作,比如《詠蛙》,“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做聲!”也是一樣的霸氣豪邁。

偉人的氣魄無人能及。

程硯之身姿挺拔修長,如青松一般站定在那副巨大的“真跡”面前,仰著頭,目光如炬,貪婪地掃過每一個筆走龍蛇的字跡。

教員書法特有的那種汪洋恣肆、豪邁不羈的“毛體”風格撲面而來——“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不得不說,這是國博最有心的設計。

程硯之看得如痴如醉,嘴唇無聲地翕動,彷彿在跟著默誦。那字裡行間透出的氣吞山河的胸襟、睥睨古今的豪情,自然能讓他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

尤其是,他真的見過北國的雪景的!

程硯之掏出手機,認真地、近乎虔誠地從不同角度拍攝了數張照片,還錄製了一小段影片,又駐足良久,來回欣賞了三遍,這才戀戀不捨地轉身。

當他走過去,和阿麗娜、尤利婭匯合時,尤利婭揉著發酸的小腿,好奇地問:“哥哥,剛才在看什麼呢,那麼入神?”

她們自然不識得教員的作品。

程硯之就告訴她們:“在看我們國家一位偉人的詞,就像……嗯……你們知道列寧吧?就是我們中國的列寧,剛才掛著的《沁園春·雪》是他最巔峰的作品之一。”

程硯之輕聲地,帶著一種近乎吟誦的韻律,為她們背誦了整首詞。這高中時候早就倒背如流了。

儘管“山舞銀蛇,原馳蠟象”、“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這些意象對中文有限的阿麗娜和尤利婭來說太過深奧,但程硯之語氣中的崇敬,以及詞句本身蘊含的那種磅礴氣勢、那種改天換地的宏大格局,卻清晰地傳遞給了她們。

二女安靜地聽著,臉上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代之以一種對偉大精神力量的驚歎與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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