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被發現了?(1 / 1)
卡車駛離高速,匯入一片無盡的燈火海洋。
霧都。
這座終年被溼潤水汽籠罩的巨型城市,到了。
陸堯蜷縮在被子裡,身體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僵硬痠痛,但他沒有立刻放鬆。
他的目光,穿透臥鋪的窗簾縫隙,死死盯著後視鏡。
直到那片代表著檢查站的紅藍光海,被徹底吞沒在夜色裡,再也看不見一絲痕跡。
秦林的身影,也消失了。
“小默,到地方了。”
司機老張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卡車停在了一個大型物流園區的邊緣,遠處是城市的立交橋,車流如織,霓虹閃爍。
陸堯掀開被子,從臥鋪上坐起,活動了一下幾乎麻木的腳踝,刺骨的疼痛讓他倒抽一口涼氣。
“張哥,多謝。”
他跳下車,背上那個半溼的戰術揹包。
老張也下了車,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紅色鈔票,硬要塞給陸堯。
“兄弟,拿著!出了門,身上沒錢寸步難行!這點錢不多,你先找個地方住下,吃口熱乎飯。”
陸堯推了回去。
“張哥,你的救命之恩,我還沒報。這錢我不能要。”
“屁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我骨灰都涼了!”
老張眼睛一瞪,強行把錢塞進陸堯的口袋裡,
“我老張不是什麼大人物,但道理我懂!
那些檢查的人來頭可不小,你這趟渾水,深得很!自己多加小心!”
他重重拍了拍陸堯的肩膀,不再多言,轉身爬上了高大的駕駛室。
“兄弟,保重!”
藍色的金獅重卡發出一聲轟鳴,很快便匯入遠方的車流,消失不見。
陸堯站在原地,感受著口袋裡那幾張鈔票的餘溫,又抬頭看了看那片陌生的城市夜景。
當務之急,是找一個絕對安全,絕對不會被找到的角落。
他拉低了頭上的兜帽,將自己藏進陰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霧都迷離的夜色中。
半小時後。
一家位於城中村深處,連招牌都佈滿油汙的無名旅館。
“一間房,現金。”
陸堯將老張給的錢拍在前臺,聲音沙啞。
旅館老闆是個肥胖的中年婦女,正磕著瓜子看劇,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扔過來一把油膩的鑰匙。
“上二樓,最裡頭那間。”
這裡不需要身份證,是城市裡最混亂,也最適合藏身的灰色地帶。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和劣質香菸的味道。
陸堯反鎖上門,又用唯一的一把椅子死死抵住門板,這才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緊繃的神經一放鬆,那股撕裂靈魂的劇痛,便如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吞沒。
“呃……”
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佈滿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
他知道,自己現在脆弱得像一張紙。
任何一個普通人,都能輕易地要了他的命。
他強忍著劇痛,從戰術揹包裡拿出那個防水密封袋。
袋子裡,是兩部一模一樣的手機,和幾張銀行卡。
是趙卿,扔給他的。
他拿起其中一部手機。
開機。
螢幕亮起,顯示出滿格的電量和訊號。
陸堯沒有立刻操作,而是將手機拆開,仔細檢查著內部的每一個零件。
電池,主機板,SIM卡槽……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哪怕這是趙卿給他的,但依然
檢查了足足十分鐘,確認沒有被加裝任何可疑的追蹤晶片後,他才重新將手機組裝好。
手機的系統是經過深度定製的,桌面乾淨得只有一個圖示——一個加密的備忘錄。
陸堯點開備忘錄。
需要密碼。
他皺起眉,開始嘗試輸入。
自己的生日?不對。
趙卿的生日?不對。
母親的生日?
加密備忘錄,應聲而開。
裡面,只有一條資訊。
資訊很短,傳送時間,是在他跳車之後,而趙卿駕車斷後之前。
陸堯的呼吸,在看到資訊內容的那一刻,徹底停滯了。
“小陸子,別擔心我。”
“你姐姐我也是超凡者,我死不掉。”
“成為超凡者,等我回來。”
“到霧都,找一個叫‘蘭姨’的地下醫生,她欠我一個人情,會幫你處理傷勢,給你一個落腳地。”
”地址是,霧都,九龍城區,四...“
資訊戛然而止。
超凡者。
趙卿是超凡者,他已知曉。
一種凌駕於普通人之上的,擁有非凡力量的生命層次。
但死不掉...
血肉之軀,如何能不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強行活動而再度滲出暗紅色血跡的褲腿,感受著從腳踝、小腿、蔓延至全身每一根神經末梢的劇烈痛楚。
這才是生命。
他更願意相信,這是趙卿的安慰。
他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句“我死不掉”上移開,逐字逐句地,重新審視這條資訊。
每一個字,都可能關係到他的生死。
“去霧都,找一個叫‘蘭姨’的地下醫生,她欠我一個人情,會幫你處理傷勢,給你一個落腳地。”
蘭姨。
一個陌生的名字。
地下醫生。
陸堯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骯髒的窗戶,望向外面那片燈火迷離的城市。
疲倦席捲而來,
理智告訴他,這裡並不安全,他應該保持警惕,應該規劃好下一步的行動,應該思考如何避開無處不在的眼睛,去尋找那個素未謀面的“蘭姨”。
但他的身體,他的本能,已經發出了最原始,也最無法抗拒的指令。
休息。
沒有過渡。
沒有下墜感。
甚至沒有時間的流逝。
前一瞬,他還在感受著黴味與劇痛交織的現實。
後一瞬,他便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無法被描述的地方。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也沒有黑暗。
一片純粹的、絕對的“無”。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那撕裂靈魂的劇痛消失了,黏膩的地板,陰冷的空氣,一切感官知覺都已剝離。
他只剩下最純粹的意識。
他知道這是哪裡。
是那個地方。
就在他的意識產生這個念頭的瞬間,前方的“無”中,一道人影由虛轉實,憑空勾勒出來。
那是一個身穿陳舊灰色道袍的老者,頭髮花白,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他面容清癯,眼神古井無波,彷彿亙古便存在於此。
正是那個在他穿越之初,將“夢通之術”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老頭。
自那以後,無論陸堯如何嘗試,都再也無法主動進入這片意識空間,更無法見到這個神秘的老者。
他以為,這只是一場穿越時附贈的、無法複製的奇遇。
卻沒想到,會在今天,在他最狼狽、最虛弱的時候,再次出現。
老者的目光投了過來。
那目光一如初見時那般,平靜,淡漠,彷彿在看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但僅僅一剎那後,老者那萬年不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原本微斂的眼眸,驟然睜大。
驚訝。
“你,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