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條血路(1 / 1)
老城區像一塊城市遺忘的瘡疤,狹窄的巷道縱橫交錯,牆壁佈滿斑駁的汙漬和剝落的廣告,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垃圾發酵的酸腐氣。
路燈昏暗,大多已經損壞,只有零星幾盞頑強地亮著,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我和阿強、黑子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快速穿梭在迷宮般的巷道里。
按照林曼提供的模糊線索,劉文昌最後消失的區域,就在這片魚龍混雜之地。
“風哥,這地方太大了,像個老鼠洞,怎麼找?”黑子壓低聲音,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巷道深處偶爾傳來醉漢的囈語和野貓廝打的尖嚎。
“他那種人,不會住大通鋪,也不會露宿街頭。”我目光銳利地掃過兩旁緊閉的門窗和偶爾亮著曖昧燈光的髮廊、黑網咖,“找那些看起來最不起眼,但又能藏人的地方。獨門獨戶,有後窗,方便逃跑的。”
這是老鬼教我的,觀察環境的要點。
我們放慢腳步,如同狩獵的狼群,仔細甄別著每一個可能的藏身點。
巷道里偶爾有穿著暴露的女人倚在門口,對我們拋來媚眼,或者有不懷好意的目光從陰影裡投來,都被我們冰冷的眼神逼退。
在一個十字巷口,我注意到一棟二層的老舊騎樓。
它夾在兩棟更破敗的樓房之間,外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一樓門窗緊閉,拉著厚厚的窗簾,但二樓的一個窗戶,窗簾縫隙裡隱約透出一絲微弱的光,而且視窗位置正對著兩條巷道的交叉口,視野極佳。
“那棟樓。”我示意阿強和黑子。
我們悄無聲息地靠近。
樓下的門是老式的木門,門鎖看起來也很普通。
我示意黑子望風,和阿強貼近門縫,側耳傾聽。
裡面很安靜,但隱約能聽到極細微的、像是敲擊鍵盤的聲音。
“有動靜。”阿強用氣聲說。
我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兩根細鐵絲——老鬼的“課後作業”我一直帶在身上。
屏住呼吸,將鐵絲探入鎖孔,感受著內部精密的構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額角滲出細汗。
這不是我擅長的領域,但此刻別無他法。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鎖芯彈開!
我和阿強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喜色。
輕輕推開一條門縫,一股混合著泡麵、煙味和某種藥味的怪異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沒有開燈,只有二樓樓梯口透下那絲微弱的光亮。
我們如同狸貓般潛入,貼著牆壁,小心翼翼地向樓上摸去。
鍵盤敲擊聲越來越清晰。
就在我們即將踏上二樓平臺的瞬間——
“嘩啦——!”
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空易拉罐被我們不小心碰倒,發出刺耳的聲響!
“誰?!”二樓立刻傳來一聲驚怒的低喝,鍵盤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椅子拖動和急促的腳步聲!
暴露了!
“上!”我低吼一聲,不再隱藏,和阿強猛地衝上二樓!
二樓是一個大開間,雜亂地堆放著一些舊傢俱和紙箱。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凌亂、臉色蒼白的男人正驚慌失措地想要從後窗逃跑,不是劉文昌是誰?!
他看到我們,眼中瞬間爆發出極致的恐懼,猛地將手中的膝上型電腦向我們砸來,同時轉身撲向後窗!
“想跑?!”阿強一個箭步上前,躲開電腦,伸手去抓他!
劉文昌卻異常滑溜,身體一矮,從阿強腋下鑽過,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美工刀,狠狠划向阿強的胳膊!
“小心!”我提醒的同時,已經欺身近前,一腳踹在劉文昌的腰眼上!
“呃!”他慘叫一聲,踉蹌著撞在牆上,美工刀脫手飛出。
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我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死死按在牆上,眼神冰冷地盯著他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劉文昌,找你很久了。”
“林……林曉風?!”他認出了我,聲音顫抖,“你……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手上加力,勒得他臉色發紫,“說吧,你想怎麼死?”
“別……別殺我!”劉文昌徹底慌了,語無倫次,“我……我可以給你錢!很多錢!我知道吳老狗的秘密!還有……還有陳雪!我知道陳雪的事!”
陳雪?我心中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
“你的命,不值錢。”我冷冷道,“不過,如果你能拿出點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或許可以多活幾天。”
就在這時,樓下望風的黑子突然發出急促的警示口哨!
有情況!
幾乎同時,樓下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媽的!人在上面!”
“堵住後門!”
我們被包圍了!是劉文昌的同夥?還是?
“走!”我當機立斷,一拳砸在劉文昌的後頸,將他打暈,像拖死狗一樣拖起來。
“從後窗走!”阿強已經衝到後窗,探出頭看了看,“下面是個垃圾堆,不高!”
我們毫不猶豫,將昏迷的劉文昌先從視窗扔了下去,然後依次跳下。
剛落腳在鬆軟的垃圾堆上,就聽到樓上傳來撞門聲和怒吼。
“追!他們跑不遠!”
“分頭找!”
我們不敢停留,拖著劉文昌,鑽進旁邊更狹窄黑暗的巷道,玩命狂奔。
身後是緊追不捨的腳步聲和叫罵。
老城區的巷道如同迷宮,我們憑藉來時的記憶和對地形的快速判斷,七拐八繞,試圖甩掉追兵。
在一個岔路口,我猛地停下腳步。
“風哥,怎麼了?”阿強急問。
我看著前方巷道盡頭隱約透出的、不同於老城區昏暗的光亮,以及那裡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汽車引擎聲,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對勁。”我壓低聲音,“前面太安靜了。”
追兵的聲音似乎也被刻意壓制了。
就在這時,前方巷口突然亮起刺眼的車燈!
好幾束燈光如同探照燈般射向我們!
將我們三人連同昏迷的劉文昌,完全暴露在光柱之下!
引擎轟鳴聲中,幾輛黑色轎車堵死了巷口,車門開啟,下來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手持棍棒的彪形大漢,為首一人,身材魁梧,眼神兇狠,竟然是吳老狗手下的另一個頭目,“喪彪”!
不是劉文昌的人,是吳老狗的人!他們怎麼會在這裡?!是巧合,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我們被前後夾擊,困在了這條死衚衕裡!
“林曉風!把你手裡的人交出來!不然今天讓你們全都躺在這兒!”“喪彪”獰笑著,揮舞著手中的鋼管。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手裡還拖著個累贅。
絕境!
我看著光柱中飛舞的灰塵,又看了看手中昏迷的劉文昌,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和銳利。
看來,吳老狗這條老狗,鼻子比我想象的還要靈。
也好。
新賬舊賬,今晚就一起算算!
我緩緩將劉文昌扔給阿強,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咔的聲響,然後從後腰抽出了那把從不離身的軍用匕首。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沸騰的血液稍微冷靜,只剩下純粹的殺意。
“阿強,黑子,”我的聲音在狹窄的巷道里迴盪,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護好人。今晚,咱們可能要殺出一條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