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直面危險(1 / 1)
走進小公園,施工圍擋切割出的陰影如同怪物的獠牙,參差不齊地啃噬著稀薄的路燈光暈。
腳下的碎石和沙土發出細微的聲響,在死寂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空氣裡瀰漫著水泥和金屬的冰冷氣味,取代了身後大排檔的煙火氣。
我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蛛絲,黏在我的後背,隨著我的深入,越收越緊。
他沒有立刻動手,他在觀察,在確認這是否是一個陷阱。頂尖殺手的耐心,如同潛伏在沼澤裡的鱷魚。
我故意在一個堆放著建築材料的拐角處停下,假裝繫鞋帶,眼睛的餘光飛快地掃視著周圍。
挖掘機的巨大剷鬥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散落的鋼管在陰影裡如同交錯的肋骨。
這裡視野受限,便於隱藏,也便於……突襲。
就是這裡了。
我直起身,繼續往前走,但腳步放得更慢,耳朵捕捉著身後每一個細微的動靜。
風聲,遠處車輛的噪音,還有……一絲幾乎不存在,卻讓我的神經驟然繃緊的、鞋底摩擦沙礫的細微聲響!他跟進來了!
我沒有回頭,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但大腦卻異常冷靜。
計算著距離,感知著方位。
他應該在我左後方,大約十五米,藉助一堆水泥管隱藏著身形。
我走到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空地,這裡原本可能計劃建成一個小廣場,現在只鋪了粗糙的水泥地基。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來時的方向,朗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工地上顯得有些突兀:
“跟了這麼久,不累嗎?影子。”
沒有回應。只有夜風穿過鋼管縫隙發出的嗚咽聲。
我知道他聽得見。
“周洪生已經完了,他的錢,你還能拿到嗎?還是說,有了新的僱主?”我繼續說著,既是試探,也是在擾亂他的心神,“秦山海?林曼?或者……是別的什麼人,覺得我林曉風礙事了?”
依舊沒有回應。但那股鎖定我的殺意,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更加凝練。
我緩緩移動腳步,調整著自己的站位,讓後背靠近一臺廢棄的混凝土攪拌機,至少能護住一個方向。
“濱灣這地方,想吃獨食的人,最後都噎死了。你為你僱主殺了我,就能保證下一個死的不是你?”
話音未落!
左側陰影裡,一道黑影像然暴起!
快!快到極致!甚至比鬼手更快!
那不是一道清晰的人影,更像是一團移動的黑暗,融入了周遭的陰影,只有那雙在黑暗中驟然亮起的、如同野獸般冰冷無情的眼睛,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手中沒有反光的利刃,只有一道更深的黑暗,直刺我的咽喉!無聲無息,卻帶著絕對的死亡氣息!
來了!
我早有防備,在他動的瞬間,身體已經猛地向右側撲倒!同時右手一直握著的、偽裝成鑰匙扣的強光手電和微型電擊器,猛地朝著那團黑影的方向按下!
“嗤——!”
刺眼奪目的白光如同小型閃電般驟然爆發,瞬間照亮了這片黑暗的角落!
緊隨其後的,是高壓電弧跳躍的噼啪聲!
這玩意威力不大,但突如其來的強光和電弧,足以讓任何人在瞬間產生下意識的停滯和不適!
果然!那團疾衝而來的黑影動作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
雖然他立刻調整,手中的那道黑暗依舊帶著凌厲的風聲擦著我的耳邊掠過,帶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我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金屬摩擦空氣的焦糊味!
但就是這零點幾秒的凝滯,救了我的命!
我撲倒在地,就勢一滾,躲到了混凝土攪拌機的後面,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左耳傳來溼熱的觸感,剛才那一下,還是被劃傷了!
強光手電掉在地上,滾了幾下,光芒黯淡下去。電擊器也因為過度使用而暫時失效。
影子一擊不中,沒有立刻追擊,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我知道,他就在附近,像是最有耐心的獵人,在等待我露出下一個破綻。
我靠在冰冷粗糙的攪拌機外殼上,大口喘著氣,左耳火辣辣地疼,溫熱的血順著脖頸流下,染溼了衣領。
剛才那一下,完全是搏命,賭的就是他對我這些小玩意兒沒有防備。
不行!不能躲在這裡!
攪拌機只能護住一面,他隨時可以從其他方向繞過來!
我猛地從攪拌機後探出頭,將旁邊一根半米長的廢棄螺紋鋼抓在手裡,然後如同受驚的兔子般,朝著不遠處那個巨大的挖掘機剷鬥衝去!
那裡空間更狹窄,但至少能形成半封閉的防禦!
就在我衝出的瞬間——
“咻!”
一道輕微的破空聲!
我頭皮發麻,幾乎是憑著本能向旁邊一歪!
“叮!”
一聲脆響!我感覺手中的螺紋鋼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震得我虎口發麻!
一根細長、黝黑、像是特製鋼釘的東西,精準地打在了我剛才手握的位置!
如果不是我下意識歪了一下,這根釘子恐怕已經穿透了我的手掌!
媽的!他還有遠端武器!
我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挖掘機的剷鬥下方,蜷縮在冰冷的鋼鐵陰影裡。空間狹小,充滿了鐵鏽和機油的味道。
我緊緊握著那根螺紋鋼,耳朵豎起來,捕捉著外面任何一絲聲響。
他不再隱藏腳步聲了。
“嗒……嗒……”
極其輕微,卻帶著某種規律的步伐聲,在寂靜的工地上響起,由遠及近,不疾不徐。
他正在靠近挖掘機,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從容和冷酷。
汗水混合著血水,從我額頭滑落,滴進眼睛裡,一陣刺痛。
我死死盯著剷鬥邊緣投下的那片陰影,呼吸壓抑到了極致。
腳步聲在剷鬥外停了下來。
他就在外面!隔著一層薄薄的鋼鐵!
時間彷彿凝固了。
突然!
一道黑影,如同沒有重量般,悄無聲息地從剷鬥側面、一個我視線死角的缺口處滑了進來!
手中的那道黑暗再次閃現,直刺我因為緊張而微微暴露的脖頸!
太快了!他早就計算好了我的位置和反應!
避無可避!
在這一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我沒有試圖去格擋那致命的攻擊,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螺紋鋼朝著他滑進來的方向,猛地捅了過去!
同時身體盡力向後蜷縮!
以命換命!
“噗嗤!”
是利刃刺入身體的聲音!
但同時,我也感覺到螺紋鋼的前端,傳來了刺中硬物後又穿透了什麼的感覺!
我悶哼一聲,左肩靠近鎖骨的位置傳來一陣劇痛!
那道黑暗擦著我的骨頭劃過,帶出一蓬溫熱的血花!
而我的螺紋鋼,則結結實實地捅了對方的小腹偏上的位置!
影子發出一聲極其短促、壓抑的悶哼!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採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打法!
他手中的動作因為受傷而微微一滯!
就是現在!
我忍住肩頭鑽心的劇痛,猛地向前一頂!同時空著的左手一拳狠狠砸向對方面門!不管打不打得中,只為製造混亂!
影子反應極快,即便受傷,依舊偏頭躲開了我的拳頭,但因為我頂撞的力量,加上腹部的傷勢,他身體失去了平衡,向後踉蹌了一步!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冰冷以外的情緒——一絲意外,和更加濃烈的殺意!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這裡的動靜,隨時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重新評估我這個獵物。
然後毫不猶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幾個起落,便再次融入了工地深處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我沒有去追,也追不上。
我靠著冰冷的剷鬥壁滑坐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下都牽扯著肩頭的傷口,疼得我眼前發黑。
左肩血流如注,染紅了大片衣衫。
我扯下領帶,用牙齒和右手配合,死死勒住傷口上方,減緩流血。
地上,除了我的血,還有一灘更加深色、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血跡,延伸向影子消失的方向。
那是他的血。
我那搏命的一捅,終究還是傷到他了。
我癱坐在黑暗中,聽著自己粗重如風箱的喘息和遠處漸漸清晰的警笛聲——大概是附近居民聽到了剛才的動靜報了警。
我還活著。
雖然代價慘重,左肩可能傷到了骨頭,血流了不少。
但至少,我還活著。
而且,我也讓那個如同影子般的殺手,第一次流了血。
我看著地上那灘屬於影子的血跡,咧開嘴,想笑,卻牽動了傷口,變成了一聲痛苦的抽氣。
影子……我們這樑子,算是結下了。
下一次,要麼你死,要麼我亡。
我靠在冰冷的鋼鐵上,等待著警察的到來,眼神在疼痛和失血帶來的恍惚中,卻漸漸燃起一絲更加兇狠的光芒。
被動挨打的日子,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