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黃雀在後(1 / 1)
林曼的電話結束通話後,房間裡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城南方向那片天空,在我眼裡似乎都染上了一層隱隱的血色。
廢棄紡織廠倉庫……那地方太熟悉了,每一個轉角,每一處陰影,我都瞭如指掌。
影子選擇那裡,是偶然,還是某種刻意的嘲弄?
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我與影子那場短暫卻兇險至極的搏殺。
一個受傷的頂尖殺手,就像被困在籠子裡的受傷猛虎,反而會更加危險。
林曼雖然帶了精銳,但……我能感覺到,事情絕不會那麼簡單。
我坐立難安,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臟。
我不能待在這裡乾等。
“張律師!”我朝外面喊了一聲。
張律師很快推門進來,看到我掙扎著要下床,嚇了一跳:“林總,您這是……您的傷還沒好,不能亂動啊!”
“備車,去城南。”我語氣不容置疑,額頭上因為用力而滲出細密的冷汗。
“林總!太危險了!您這身體……”
“快去!”我低吼一聲,牽動了傷口,一陣劇烈的咳嗽。
張律師見我態度堅決,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去準備。
蘇晚晴聞聲進來,看到我要走,急得眼圈又紅了:“曉風!你不要命了?傷口會裂開的!”
“我必須去。”我看著她擔憂的臉,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絕,“有些事,躲不掉。”
她看著我,知道勸不住,只能默默幫我拿來外套,小心翼翼地幫我穿上,避免碰到左肩的繃帶。
她的手指冰涼,帶著輕微的顫抖。
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朝著城南老工業區駛去。
我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努力調整著呼吸,積攢著每一分力氣。
張律師把車開得極穩,但每一次細微的顛簸,依舊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傷口上。
越是靠近那片廢棄廠區,空氣中的緊張感就越是明顯。
遠遠地,就能看到紡織廠方向似乎有零星的光點在晃動,像是手電筒,但聽不到任何聲音,死寂得讓人心慌。
“停在前面巷口,熄火。”我低聲吩咐。
車子停下,我讓張律師留在車上接應,自己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忍著劇痛,如同幽靈般融入了廠區邊緣的黑暗之中。
我對這裡的地形太熟悉了,知道從哪裡可以繞到倉庫後面,找到一個既能觀察內部,又相對安全的制高點。
那是一個廢棄的水塔,鏽蝕的鐵梯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我咬緊牙關,用沒受傷的右手和雙腿配合,一點點爬了上去,趴在冰冷的水泥平臺上,透過破損的欄杆,望向下方那個亮著微弱光線的倉庫。
倉庫大門敞開著,裡面人影綽綽。
林曼帶來的大約有七八個人,都穿著黑色的作戰服,裝備精良,呈扇形散開,警惕地搜尋著。
林曼本人站在倉庫中央,手裡握著一把精緻的手槍,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冷峻。
地上躺著兩具屍體,穿著普通的工裝,應該是影子臨時找來望風或者幫忙的小角色,此刻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搜!他肯定還在這裡!受了那麼重的傷,跑不遠!”林曼冷聲下令,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帶著迴音。
她的手下們更加仔細地搜尋著每一個角落,堆放的布匹、廢棄的機器、甚至通風管道都不放過。
我屏住呼吸,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倉庫。
影子會在哪裡?
以他的隱匿能力,就算受傷,也絕不會輕易被這些人找到。
突然,我的目光定格在倉庫最裡面,一堆高高壘起的、覆蓋著厚重帆布的廢棄紡錘上。
那堆紡錘的陰影,似乎比周圍其他地方要……更深沉一些?
而且,帆布的下襬,有著一道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褶皺。
就在林曼的一個手下即將搜到那堆紡錘的時候——
“嘩啦——!”
帆布猛地被掀開!
一道黑影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從中飛射而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正是影子!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為失血而乾裂,但那雙眼睛裡的冰冷和殺意,卻比之前更加熾盛!
他左腹的位置簡單纏繞著繃帶,依舊有血跡滲出,但這似乎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動作!
他的目標,不是那個靠近的搜尋隊員,而是——站在倉庫中央的林曼!
擒賊先擒王!
“曼姐小心!”有手下驚呼!
林曼反應也是極快,在影子動的瞬間就已經抬槍射擊!
“砰!砰!”
子彈打在影子剛才藏身的位置,濺起無數灰塵和碎木屑!
但影子早已不在原地!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以一種違反人體力學的詭異角度扭曲著,避開了子彈,瞬間就拉近了一半的距離!
“攔住他!”林曼一邊後退,一邊連續開槍!
她的手下們也紛紛調轉槍口!
一時間,倉庫內槍聲大作!
子彈如同雨點般射向那道高速移動的黑影!
但影子的動作太快,太詭異了!
他如同沒有骨頭的影子,在貨箱、機器之間穿梭騰挪,子彈往往只能打在他留下的殘影上!
偶爾有流彈擦過他的身體,帶起一溜血花,他卻彷彿毫無知覺,眼中只有林曼!
眼看就要衝破火力網,逼近林曼!
就在這時——
“噠噠噠噠——!”
一陣更加密集、精準的槍聲,突然從倉庫大門外響起!
子彈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封鎖了影子所有可能的進攻路線,逼得他不得不猛地止住衝勢,一個狼狽的翻滾,躲到了一臺巨大的紡織機後面!
誰?!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見倉庫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另一批人!
為首的,正是盤著核桃,一臉溫和笑容的秦山海!他身後,跟著那個眼神陰鷙的刀疤臉,以及七八個同樣裝備精良、氣息彪悍的手下。
“林小姐,這麼熱鬧的事情,怎麼不叫上秦某一起?”秦山海笑眯眯地開口,目光卻如同毒蛇般掃過倉庫,最終落在了那臺紡織機後面。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秦山海果然也來了!而且時機抓得如此精準!
林曼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她死死盯著秦山海:“秦山海!你來幹什麼?!”
“自然是來幫林小姐抓老鼠的。”秦山海慢悠悠地走上前,他手下的人立刻散開,隱隱對倉庫內的林曼的人形成了反包圍之勢,“順便,也清理一下不該留在濱灣的東西。”
他的話音未落,刀疤臉已經如同獵豹般躥出,直接朝著影子藏身的紡織機撲去!
其他秦山海的手下也同時開火,火力完全覆蓋了那片區域!
“秦山海!你敢!”
林曼厲聲喝道,舉槍對準了秦山海!
她的人也立刻調轉槍口,與秦山海的人對峙起來!
倉庫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三方勢力,互相牽制,形成了一個極其脆弱的平衡。
而影子,則成了這個平衡中最不穩定的因素。
“砰!”
一聲突兀的槍響,打破了僵持!
不是來自任何一方,而是來自那臺紡織機後面!
刀疤臉悶哼一聲,肩膀上爆出一團血花,踉蹌著後退!影子竟然在如此劣勢下,還能精準反擊!
“廢物!”秦山海臉色一沉,手中的核桃停止了盤動。
而就在槍響的瞬間,紡織機後面的影子,如同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猛地從另一側竄出!
他沒有選擇攻擊任何人,而是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倉庫一個不起眼的、堆滿破爛的側門衝去!
他想跑!
“攔住他!”林曼和秦山海幾乎同時下令!
雙方的手下下意識地調轉槍口,子彈如同潑水般射向那道逃竄的黑影!
“噗噗噗!”
子彈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
影子的身體劇烈顫抖了幾下,背上、腿上爆開數朵血花。
但他竟然憑藉著驚人的意志力,沒有倒下,速度反而更快了一分,猛地撞開了那扇腐朽的木門,身影消失在了門外的黑暗之中!
“追!”秦山海臉色鐵青。
“別讓他跑了!”林曼也咬牙切齒。
雙方的人馬顧不上對峙,紛紛朝著側門追了出去。
倉庫內,瞬間只剩下林曼、秦山海,以及他們身邊幾個核心手下,還有水塔上冷眼旁觀的我。
林曼和秦山海對視著,眼神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濺。
“秦山海,你很好。”林曼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林小姐過獎。”秦山海恢復了那副溫和的笑臉,但眼神裡沒有絲毫笑意,“看來,這隻老鼠比我們想的更難抓。不過,他受了這麼重的傷,又捱了這麼多槍,就算跑了,也活不了多久。”
“但願如此。”林曼冷哼一聲,收起槍,帶著剩下的人,頭也不回地朝著正門走去。
秦山海看著林曼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深邃難明。
他看了一眼影子消失的側門方向,又若有似無地抬頭,朝著水塔我這個方向瞥了一眼。
我心中一驚,立刻伏低身體。他發現了?
好在秦山海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他帶著刀疤臉和其他人,也很快離開了倉庫。
廢棄的倉庫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滿地狼藉和尚未散盡的硝煙味。
證明著剛才這裡發生了一場何等驚心動魄的圍剿與反圍剿。
我趴在水塔上,緩緩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左肩的傷口因為長時間的緊張和用力,已經徹底崩裂,鮮血浸透了繃帶,帶來一陣陣眩暈。
影子跑了,身中數槍,生死不明。
林曼和秦山海第一次正面衝突,脆弱的同盟關係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而我,這個隱藏在暗處的旁觀者,似乎暫時安全了。
但我知道,這場圍繞著影子的風波,還遠未結束。
一個瀕死的頂尖殺手的反撲,以及林曼與秦山海之間即將升級的衝突,都將把濱灣這潭水,攪得更渾。
我忍著劇痛,慢慢爬下水塔,回到車上。
張律師看到我肩膀上滲出的鮮血,嚇得臉色發白。
“回去。”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疲憊地吐出兩個字。
車子駛離這片充滿血腥和陰謀的廢棄之地。
濱灣的夜,還很長。
而我的路,也註定無法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