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修養(1 / 1)
那張照片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幾乎握不住。影子背上猙獰的傷口和那個詭異的鬼爪紋身,還有背面那行冰冷的列印字,像無數根細針,扎進我剛剛因為養傷而稍有鬆懈的神經。
他還活著!Q組織知道他還活著,並且故意把訊息透露給我!
這是什麼意思?警告?挑釁?
還是想借我的手,去完成他們未竟的事情——徹底除掉影子?
“曉風?這……這是什麼?”蘇晚晴看著我驟變的臉色和手中那張令人不適的照片,聲音帶著恐懼。
張律師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林總,這……”
我沒有回答,胸腔裡那股因為養傷而被壓抑許久的暴戾和冰冷,如同解凍的洪水,轟然沖垮了堤壩。
無力感?頹廢?去他媽的!
有人不想讓我安生,那我就奉陪到底!
我猛地掀開蓋在腿上的薄毯,掙扎著想要站起,左肩立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我眼前一黑,踉蹌著差點摔倒。
“曉風!你別動!傷口會裂開的!”蘇晚晴驚呼著扶住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裂開?”我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一把推開她攙扶的手,雖然動作因為虛弱而顯得無力,但眼神裡的決絕卻讓她僵在原地,“裂開了也得站起來!有人把刀都架到我脖子上了,我還躺著裝死嗎?!”
我扶著躺椅的扶手,用盡全身力氣,一點一點,艱難地站直了身體。
眩暈感一陣陣襲來,左肩的傷口因為用力而滲出殷紅的血跡,迅速染紅了潔白的繃帶。
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拉扯著斷裂的骨頭。
但我站住了。
我看著手中那張照片,又看了看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濱灣……這個吞噬了無數野心和生命的地方,從未給過我片刻真正的安寧。
“張律師。”我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在,林總!”張律師立刻應聲,表情肅穆。
“兩件事。”我盯著他,一字一頓,“第一,動用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包括陳雪那邊的關係,還有我們之前埋下的所有暗線,給我查!查這張照片的來源,查Q組織的底細,查影子可能藏身的每一個角落!我要知道,到底是誰,在跟我玩這套鬼把戲!”
“是!”
“第二,”我頓了頓,感受著傷口傳來的陣陣鈍痛,眼神變得更加冰冷,“聯絡我們在城東那幾家小場子的負責人,讓他們把最近所有異常情況,尤其是關於林曼和秦山海勢力滲透的情況,立刻彙總報上來!另外,把我們能直接調動、還能打的人,重新梳理一遍,列出名單和可靠程度。”
張律師愣了一下:“林總,您這是要……”
“他們要亂,我就讓他們更亂!”我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秦山海想合作?林曼想拉攏?都他媽是衝著我能攪渾水,能當槍使!好啊,那老子就讓他們看看,這把槍,會不會走火!”
蘇晚晴站在一旁,看著我臉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狠厲,嘴唇哆嗦著,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流著淚。
她知道,那個雙手沾滿血腥的林曉風,又回來了。
或者說,他從未真正離開過。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個上緊了發條的機器,不顧蘇晚晴的勸阻和醫生的警告,強行進行康復訓練。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走動,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和冷汗,但我咬著牙堅持。
虛弱的身體是最大的累贅,我必須儘快恢復至少基本的行動能力。
張律師那邊不斷有零碎的訊息傳來。
照片的來源極其隱秘,追蹤到一個海外代理伺服器就斷了線,Q組織像是一個真正的幽靈,查不到任何實質資訊。
關於影子的蹤跡更是渺茫,他如同人間蒸發。
反倒是林曼和秦山海那邊的動靜不小,雙方在城東一塊待開發的地皮上摩擦不斷,幾乎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小規模的衝突已經發生了好幾起。
看來,他們之間的戰爭,已經不可避免地從暗處轉向了明處。
這天晚上,我剛剛忍著劇痛做完一組簡單的拉伸,加密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我皺了皺眉,接通,但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合成般的聲音,聽不出男女。
“林曉風先生,禮物收到了嗎?”
是Q組織的人!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們想怎麼樣?”我冷冷地問。
“我們不想怎麼樣,只是覺得,濱灣的舞臺,不應該只有林曼和秦山海兩位演員。”那個電子聲音毫無波瀾,“你是一把好刀,折斷在病床上,太可惜了。”
“少廢話!影子在哪?”
“影子先生的行蹤,我們也很感興趣。或許,他正躲在某個角落,舔舐傷口,等待著給予致命一擊的機會。畢竟,你和他之間的賬,還沒算清,不是嗎?”電子聲音帶著一種戲謔的冷漠,“我們只是提供一個舞臺,至於戲怎麼唱,是演員自己的事情。”
“你們到底是誰?”我追問道。
“時機到了,你自然會知道。”電子聲音頓了頓,語氣似乎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另外,友情提示一句,小心你身邊最信任的人。有時候,最致命的刀子,往往來自你認為最安全的方向。”
又是這句話!小心身邊所有人!
電話被直接乾脆地結束通話,只剩下忙音。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Q組織神秘莫測,影子生死未卜,林曼與秦山海大戰在即……而我,被困在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裡,像個棋子一樣被各方擺佈。
這種無力感,讓我幾乎發狂!
我走到窗邊,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牆壁上!
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左肩的傷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但我卻彷彿感覺不到,只有胸腔裡那股無處發洩的怒火在燃燒!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必須破局!
我拿起手機,翻到林曼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著。
又翻到秦山海的號碼……
最終,我一個都沒有撥出去。
求來的合作,永遠是施捨。
我要的,是平等的對話,是讓他們不得不正視我的實力!
我轉身,看向桌上那張攤開的濱灣地圖,目光最終落在了城東那片被林曼和秦山海爭搶的地塊上。
那裡,魚龍混雜,勢力交錯,是混亂的中心,也是……機會所在!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在我腦海中逐漸成型。
我拿起內部電話,打給張律師:“之前讓你梳理的,還能動的人手,有多少?”
“林總,能絕對信任、並且還有一定戰鬥力的,不超過十個。”張律師的聲音有些沉重。
十個……太少了。
面對林曼和秦山海任何一方,都如同以卵擊石。
但,足夠了。
“準備好人員和車輛。”我下令,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明天晚上,我們去城東。”
“林總!您的身體……而且那裡現在太亂了!林曼和秦山海的人隨時可能噁心我們。”
“照我說的做!”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另外,幫我約沈冰清,明天中午,在老地方見一面。”
張律師沉默了一下,最終只能應道:“是。”
掛了電話,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這些日子積壓在胸口的鬱結和無力全都吐出去。
我知道此去城東,凶多吉少。以我現在的狀態,帶著區區十個人,闖入林曼和秦山海對峙的漩渦中心,無異於自殺。
但我沒有選擇。
Q組織的警告,影子的威脅,林曼和秦山海的虎視眈眈……就像一張不斷收緊的網。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衝出去,把網撕開一個口子!
哪怕這個口子,需要用血來染紅!
我要去城東,不是去幫任何一方,而是要去宣告——我林曉風,回來了!
濱灣這場戲,少不了我這個主角!
我走到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卻如同餓狼般兇狠的男人,緩緩整理了一下衣領,儘管動作因為肩傷而顯得有些僵硬。
病榻上的休養,結束了。
接下來的,將是更加血腥、也更加殘酷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