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拿刀的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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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頑固地鑽進鼻腔,混雜著老舊傢俱散發的淡淡黴味,構成這間囚室特有的氣息。

日光燈管發出低沉的嗡鳴,慘白的光線均勻地灑落,沒有陰影,也無處躲藏。

左肩傷口在專業處理後被妥善包紮,但縫合線拉扯皮肉的異物感和深層組織傳來的鈍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自身的處境和遭受的背叛。

我靠在冰冷的金屬床頭上,目光逐一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

牆壁光滑,沒有多餘的裝飾,唯一的窗戶被厚重的防爆簾遮得密不透風。

那扇厚重的鐵皮門,每次開啟閉合都帶著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像是對自由的嘲諷。

這裡與其說是養傷的病房,不如說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牢籠,一座由秦山海掌控的、名為“保護”的監獄。

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鐵門被推開。不是送飯的時間。

進來的是張律師,他手裡依舊拿著一個資料夾,步履從容,臉上掛著那副彷彿焊上去的、公式化的平靜。

“林總,今天感覺如何?傷口恢復得還順利嗎?”他將資料夾放在床頭櫃上,語氣如同醫生查房般例行公事。

我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蒼白的天花板上。

“秦山海什麼時候來見我?”我的聲音因為久未開口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沒興趣跟他虛與委蛇。

張律師似乎早已料到我的反應,並不在意我的無視,自顧自地拿起床頭櫃上的水壺,倒了杯水遞過來。

“秦爺最近在處理一些緊急事務。他讓我轉告林總,請您安心靜養,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緊急事務?”我嗤笑一聲,終於轉過頭,銳利的目光直刺向他,“是忙著消化從林曼那裡搶來的地盤,還是忙著清理我這個‘意外’留下的首尾?”

張律師遞水的手頓了一下,水面微微晃動。

他放下水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林總,很多事情,並非您想象的那樣。秦爺對您並無惡意。”

“沒有惡意?”我猛地抬手,指向自己肩膀上厚厚的繃帶,動作牽動傷口,讓我額角沁出冷汗,但眼神卻越發兇狠,“這就是他表達善意的方式?用我女人的命做餌,把我逼到絕路,然後像撿條野狗一樣把我撿回來?張律師,你跟著他這麼多年,這套又當又立的把戲,玩得不膩嗎?”

我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剝開那層虛偽的溫情。

張律師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語氣低沉了些:“林總,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濱灣的棋局到了這一步,有些犧牲……在所難免。秦爺看中的是您的價值,是您能在這盤棋裡發揮的作用。活下去,並且活得更有價值,這才是對您目前最有利的選擇。”

“價值?”我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我的價值,就是一條被拔了牙的瘋狗,還能在必要的時候,被他放出去咬人,對嗎?”

張律師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我要見沈冰清。”我再次提出這個要求,這是我能確認她安全的唯一方式,也是我試探秦山海底線的一個籌碼。

“沈小姐很好,您不必擔心。”張律師避重就輕,“為了她的安全考慮,暫時還是不要頻繁見面為好。”

安全?我心中冷笑。

把她控制在手裡,才是確保我乖乖就範的最好籌碼。

“那麼,告訴我,秦山海到底想讓我做什麼?”我換了個方向,“他費這麼大勁,總不是隻想養個廢人在這裡浪費糧食吧?”

張律師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權衡哪些資訊可以透露。

他拿起帶來的那個資料夾,開啟,從裡面抽出幾張照片,放在我面前。

照片上不是林曼,也不是任何打打殺殺的場面,而是一家看起來頗為氣派的物流公司的外景,以及幾張財務報表的截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些異常的資金往來。

“昌運物流,”張律師指著照片上的公司招牌,“表面上是林曼控股,但實際上,背後有境外資本注入,而且最近在頻繁接觸秦爺地盤上的幾個碼頭管理負責人。秦爺懷疑,林曼想透過這家公司,洗錢,並且滲透他的核心運輸網路。”

我拿起照片,仔細看著。

昌運物流……這個名字我有點印象,似乎是林曼近期才收購整合的一家新公司,明面上做正規貨運,沒想到底下還有這種勾當。

秦山海這是想借我的手,去查林曼的底,斷她的財路,甚至……找到能徹底扳倒她的把柄。

“所以呢?”我放下照片,面無表情地看著張律師,“讓我這個重傷員,去臥底查賬?還是去綁架她的財務總監?”

“林總說笑了。”張律師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不算笑容的弧度,“秦爺知道您擅長處理……非常規問題。昌運物流最近在城西盤下了一箇舊倉庫,作為中轉站,守衛不算嚴密,但裡面據說存放著一些關鍵的紙質賬本和往來憑證。秦爺希望,林總能想辦法,把那些東西……弄出來。”

他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讓我去偷!

去搶!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動彈不得的左臂,突然很想放聲大笑。

秦山海啊秦山海,你還真是物盡其用!

讓我一個連自理都困難的廢人,去虎口拔牙?

“秦爺還真是看得起我。”我語氣中的諷刺濃得化不開,“就我現在這樣,怎麼去?爬著去嗎?”

“林總不必親自涉險。”張律師似乎早有準備,“秦爺會提供必要的人手和裝備,以及詳細的倉庫內部結構圖和守衛換班時間。您只需要……運籌帷幄即可。”

運籌帷幄?

說得真好聽。

無非是讓我出謀劃策,甚至可能要我親自帶隊指揮,一旦失敗,我就是那個最好的替罪羊!

成功了,功勞和利益自然大部分歸他秦山海。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利用,也是一次危險的試探。

他在測試我是否還有利用價值,是否還肯被他掌控,同時,也在用這種方式,一步步把我拖下水,讓我徹底無法回頭。

我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拒絕?

以我現在的處境,拒絕可能意味著立刻被“處理”掉。

答應?

則徹底淪為秦山海的爪牙,而且任務兇險萬分,九死一生。

似乎並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還有一條路。

一條更加危險,但也可能絕處逢生的路——將計就計。

我緩緩睜開眼,目光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芒。

“資料留下。”我對著張律師,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我需要時間研究。”

張律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好的。希望林總早日康復,秦爺還在等您的好訊息。”

他將資料夾留下,轉身離開了囚室。鐵門再次沉重地關上,隔絕了內外。

我拿起那份關於昌運物流的資料,手指摩挲著紙張的邊緣,眼神冰冷。

秦山海,你想把我當刀使?

可以。

但這把刀,最後會捅向誰的心臟,可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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