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危險迷局(1 / 1)
在廢棄廠房裡熬過了一天兩夜。
時間像是凝固的膠水,每一分每一秒都粘稠而漫長。
高燒如同跗骨之蛆,反覆折磨著我,時而讓我陷入光怪陸離的噩夢,時而又將我拋回冰冷疼痛的現實。
汗水浸透了又幹,幹了又浸,留下滿身黏膩和鹽漬。
老貓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腿上的傷口雖然沒有嚴重感染,但行動極為不便,失血帶來的虛弱讓他大部分時間都閉目眼神,只有偶爾警惕地觀察窗外動靜時,那雙眼睛才重新露出銳利的光。
我們靠著他戰術包裡最後幾塊壓縮餅乾和一點淨水片處理過的雨水維持著。
飢餓和乾渴像是兩隻小蟲子,不停地啃噬著胃壁和喉嚨。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額頭滾燙的溫度才稍微退下去一些,雖然依舊渾身痠痛無力,但至少意識清醒了不少。
老貓的臉色也恢復了些許血色。
“不能再等了。”老貓扶著車床站起來,試著活動了一下傷腿,眉頭因疼痛而緊蹙,“我們的體力撐不了多久,必須儘快處理傷口,補充物資,然後聯絡老煙槍。”
他看了看我:“能走嗎?”
我咬著牙,用手撐地,嘗試站起來。
一陣眩暈襲來,我晃了晃,最終還是穩住了身形。
我的左肩依舊疼得鑽心,但比起高燒時的混沌,這種清晰的疼痛反而讓人更能忍受。
“能。”我吐出兩個字,聲音依舊沙啞。
老貓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他收拾起所剩無幾的裝備,帶著我,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這間暫時提供庇護的廢棄廠房。
外面天色依舊陰沉。
我們避開大路,專挑那些堆滿建築垃圾、長滿荒草的小巷穿行。
老貓對這片區域似乎頗為熟悉,即使腿腳不便,也能準確地找到相對隱蔽的路徑。
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我們在一排看起來像是廢棄倉庫的后街停下。
其中一個倉庫的側門,掛著一個毫不起眼的、鏽跡斑斑的小鐵牌,上面用幾乎磨平的油漆寫著“維修”二字。
老貓沒有敲門,而是在門框上方一個不起眼的縫隙裡摸索了一下,似乎按動了什麼。
然後,他退後一步,靜靜等待。
過了約莫一分鐘,側門從裡面被拉開一條縫隙。
一雙警惕的眼睛在陰影中打量著我們,尤其是在我們狼狽不堪、渾身散發著異味的狀態上停留了很久。
“找誰?”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問道。
“老貓。”老貓平靜地報上名號,同時微微掀開外套一角,讓對方看到他腰間的手槍柄,這是一種表明身份和處境的方式。
門後的人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確認什麼。
最終,門被完全拉開。
“進來吧。”
裡面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藥味和淡淡菸草混合的奇特氣味。
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雜亂的工具間,但角落裡用簾子隔開了一塊區域,隱約能看到一張簡易的手術床和一些醫療器材。
這是一個地下診所。
專門處理那些不能去正規醫院的“麻煩”。
開門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乾瘦男人,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眼神渾濁卻透著精明。
他瞥了一眼老貓受傷的腿,又看了看我蒼白如紙的臉色和肩膀的繃帶,什麼都沒問,只是指了指簾子後面。
“傷的重的先躺上去。”
老貓示意我先去。
我沒有推辭,確實感覺自己快到極限了。
躺上那張冰冷堅硬的手術床,頭頂是一盞昏暗的無影燈,讓我有種再次成為砧板上魚肉的錯覺。
那個乾瘦男人——我們姑且稱他為“老徐”——走了過來。
他戴上橡膠手套,動作麻利地拆開我肩膀上那早已被血汙浸透的繃帶。
當看到老貓那粗暴的縫合手藝和傷口周圍明顯的紅腫時,他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胡鬧。”
他沒有多說什麼,開始熟練地清理傷口,重新上藥,然後用專業的手法進行了二次縫合。
針線穿過皮肉的刺痛依舊,但比起老貓在汙水管道里的操作,已經溫和了太多。
處理完我的傷口,他又給老貓檢查了腿傷,重新清洗包紮。
整個過程,除了必要的指令,他幾乎沒有一句多餘的話。這種沉默反而讓人安心。
處理完傷勢,老徐又給我們拿來了乾淨的舊衣服換上,還有幾塊麵包和兩瓶礦泉水。
對於飢渴交加的我們來說,這無異於珍饈美饌。
我和老貓狼吞虎嚥地吃完,感覺流失的力氣一點點回到了身體裡。
“你們惹的麻煩不小。”老徐點起一支菸,深吸了一口,渾濁的眼睛在煙霧中看著我們,“外面風聲很緊,黑白兩道都在找兩個從西郊汙水處理系統裡爬出來的‘水鬼’。”
我和老貓對視一眼,心知肚明。
王棟的出現,意味著警方已經正式介入,而Q組織的追殺絕不會停止。
“我們要找老煙槍。”老貓直接說明了來意。
老徐吐出一個菸圈,搖了搖頭:“難。那老狐狸滑溜得很,上次露面還是三個月前。最近這形勢,他肯定縮得更深了。”
“有沒有辦法能聯絡上他?或者,知道他可能在哪裡?”我忍不住問道。
老煙槍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線索。
老徐沉吟了片刻,用腳尖碾滅了菸頭:“倒是有個地方,他偶爾會去碰頭。但那裡魚龍混雜,風險很大。”
“哪裡?”
“‘夜未央’酒吧。”老徐緩緩說道,“後巷有個棋攤,擺殘局的。他有時候會去那裡下棋,但不是每天都去,而且,就算去了,你們也不一定能認出來,更不一定能說上話。”
夜未央酒吧……我記得那裡,是南都市有名的灰色地帶,三教九流匯聚之地。
“我們別無選擇。”老貓沉聲道。
老徐看了看我們,特別是看了看我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嘆了口氣:“看在陳雪的份上……今晚我帶你們過去認認路。但能不能成,看你們自己的造化。還有,在見到他之前,別再給我惹麻煩。”
他話語裡提到了小姨的名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
我和老貓同時點了點頭。
希望,如同黑暗中搖曳的燭火,雖然微弱,卻再次被點燃。
夜未央,殘局,老煙槍……
今晚,我們將主動踏入那片更加危險的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