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夜色與人(1 / 1)
夜色,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絨布,將南都市緊緊包裹。
在老徐那間充斥著藥味和沉默的地下診所又休息了幾個小時,直到晚上十點多,我們才在他的帶領下,融入了城市的霓虹與陰影。
老徐換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帽簷壓得很低。
他帶著我們,沒有走夜未央酒吧燈紅酒綠的正門,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了旁邊一條狹窄、潮溼的後巷。
巷子裡堆放著黑色的垃圾袋,空氣中瀰漫著變質酒精和食物殘渣的酸腐氣味。
與正門街區的喧囂浮華相比,這裡彷彿是另一個被遺忘的世界。
巷子深處,果然有一個小小的棋攤。
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掛在斑駁的牆壁上,燈下襬著一張老舊的小木桌,兩個馬紮。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老舊中山裝的乾瘦老頭正獨自對著棋盤,手指間夾著一根廉價捲菸,煙霧嫋嫋。
“就是他?”我低聲問老徐,心跳不禁加快。這就是老煙槍?
老徐微微搖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擺攤的,不是。老煙槍要是來,會在這裡跟他下兩盤。”他示意我們靠在巷子另一側的陰影裡,“等著,別出聲,看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後巷偶爾有酒吧的工作人員出來倒垃圾,或者是一對躲在暗處親熱的男女,但始終沒有看到符合“老狐狸”描述的人出現。
老貓靠著牆壁,閉目養神,但我知道他全身的感官都處於警戒狀態。
我的肩膀在老徐的處理後好了很多,但長時間的站立依舊讓傷口隱隱作痛,精神上的焦慮更是折磨。
就在我以為今晚要無功而返時,一陣略顯急促的高跟鞋聲從巷口傳來。
一個身影出現在巷口的光暗交界處。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踩著黑色細高跟、線條優美的腳踝,往上是包裹在暗紅色緊身連衣裙裡的豐腴身段,裙襬堪堪遮住大腿,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妝容精緻,眉眼間帶著一絲被生活磨礪出的風霜與凌厲,但更多的是一種成熟女人特有的、彷彿熟透蜜桃般的風情。
她看起來三十五六歲,正是女人最具韻味的年紀。
她似乎也沒料到後巷陰影裡站著人,腳步頓了一下,警惕的目光掃了過來。
當她的視線掠過老徐時,稍微停頓,似乎有點印象,但不確定。
當看到狼狽但眼神銳利的老貓,以及臉色蒼白、帶著傷的我時,她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
“幾位,堵在這兒,是等人還是找事?”她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像是被菸酒浸潤過,但並不難聽,反而有種獨特的磁性。
老徐往前半步,壓低聲音:“紅姐,我們是來找人下棋的。”
被稱為“紅姐”的女人挑了挑眉,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菸圈,目光在我們身上又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的臉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了些。
那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好奇,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強忍著沒有移開目光。
“找那個老煙鬼?”紅姐輕笑一聲,帶著點嘲弄,“他今天沒來,估計是聞到什麼味兒,躲起來了。”
她的話印證了我們的目標,也透露出一絲不尋常的資訊。
“紅姐知道他去哪兒了嗎?”我忍不住開口,聲音因為乾渴和緊張而有些發澀。
紅姐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彷彿帶著鉤子。
“小弟弟,看著面生得很,傷得不輕啊?惹上什麼麻煩了?”她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向前走了幾步,靠近了我。
一股混合著高階香水、菸草和淡淡酒氣的味道撲面而來,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強烈的、屬於成熟女性的侵略性。
她靠得很近,近得我能看清她捲翹的睫毛和殷紅的唇色。
這種距離已經超出了正常的社交範疇,帶著明顯的曖昧和試探。
我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熱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心動,而是這種環境下,一個如此美豔且顯然不簡單的女人帶來的壓迫感和不確定性。
“一點……小麻煩。”我避開她灼人的視線。
“能在南都市被弄成這副樣子,還能讓老徐帶路來找老煙鬼的,可不會是小麻煩。”紅姐伸出塗著蔻丹的手指,似乎想碰碰我肩膀繃帶邊緣,但中途又收了回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老煙鬼的行蹤,我可不敢亂說。不過……”
她話鋒一轉,身體又貼近了一絲,幾乎是附在我耳邊,用氣聲說道:“姐姐我看你順眼,給你指條路。三天後,晚上十一點,‘金沙’碼頭,舊7號倉庫,有一批‘海鮮’到港。老煙鬼對那裡的‘極品龍蝦’一直很感興趣。”
她說完,直起身子,恢復了那副慵懶中帶著精明的神態,彷彿剛才那句耳語的話從未說過。
她衝老徐點了點頭,又瞥了老貓一眼,最後目光在我臉上流轉片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轉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進了夜未央酒吧的後門,消失在光怪陸離的喧囂中。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的香氣。
我站在原地,耳邊還回響著她那句資訊量巨大的話。
金沙碼頭,舊7號倉庫,海鮮,極品龍蝦……這顯然是黑話,指的肯定是某種非法交易,而老煙槍可能會出現在那裡。
老貓睜開眼,看向老徐:“這女人,可靠嗎?”
老徐表情凝重:“紅姐,是夜未央的老闆娘之一,也是南都市地面上的訊息靈通人士。她沒必要騙我們,但她為什麼會主動幫忙?”
他的目光也落在我身上,帶著同樣的疑惑。
我也無法理解。
難道就因為“看順眼”了?
在這種地方摸爬滾打的人,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透露關鍵資訊?
唯一的解釋是,她可能認出了我?
小姨當年在南都市,究竟有著怎樣的過去?
連紅姐這樣的人物,似乎都因此對我另眼相看,或者說,另有所圖?
這種被無形之手推動,被迷霧般過往籠罩的感覺,讓我感到一陣心悸。
但同時,紅姐那成熟嫵媚、充滿侵略性的身影,以及她靠近時那曖昧的氣息,也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了複雜的漣漪。
“金沙碼頭……”老貓沉吟道,“那裡是‘海蛇幫’的地盤,水很深。”
新的線索帶來了新的方向,也預示著更大的風險。
紅姐的突然出現和援手,是機遇,還是另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我看著夜未央酒吧那扇吞噬了紅姐身影的後門,心中暗流湧動。
這個南都市的夜,比我想象的,還要更深,更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