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定時炸彈(1 / 1)
紅姐留下的資訊,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們三人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回到老徐那間位於倉庫區深處、更為隱蔽的安全屋後,壓抑的沉默籠罩著狹小的空間。
老貓靠牆坐著,用一塊乾淨的軟布,一遍遍擦拭著他那把手槍的每一個部件,動作緩慢而專注,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金屬部件在昏暗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老徐則在角落的舊桌子前,擺弄著一些我看不懂的電子元件,眉頭緊鎖。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不確定。
“紅姐的話,能信幾分?”我終於打破了沉默,肩膀的傷口在寂靜中似乎跳動著疼了一下。
老貓動作沒停,頭也不抬:“在這種地方,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幫你。五分真,五分險。”
老徐放下手裡的螺絲刀,嘆了口氣:“金沙碼頭,海蛇幫的地盤。那幫人都是亡命徒,走私、偷渡,什麼都幹。‘極品龍蝦’……那是他們黑話裡對特殊貨品的稱呼,有時候指稀缺的走私古董,有時候指人。”
“人?”我心一沉。
“嗯,重要的人物,或者被當做貨物交易的人。”老徐的聲音低沉,“如果老煙槍真的對那裡的‘龍蝦’感興趣,說明那東西或者那個人,對他至關重要。紅姐把這個訊息給我們,要麼是想借我們的手去攪局,要麼就是確定老煙槍一定會出現,賣個人情。但無論哪種,我們都成了她棋盤上的棋子。”
成為棋子的感覺並不好受。
但就像老貓說的,我們別無選擇。
“去。”老貓將最後一個部件“咔噠”一聲裝回,拉動了槍栓,聲音清脆而冷酷,“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做好準備,見機行事。”
接下來的兩天,是在壓抑的等待和緊張的籌備中度過的。
老徐想辦法弄來了一些基礎的裝備:兩件不合身但能起到一定偽裝作用的碼頭工人外套,兩把粗糙但鋒利的匕首,以及一些基礎的醫療用品。
我的體力在恢復,肩膀雖然依舊疼痛,但至少不影響基本的活動。
老貓的腿傷也好了不少,雖然走路微跛,但眼神裡的銳氣更盛。
第三天晚上十點,我們告別了老徐,再次融入了南都市的夜色,目標——金沙碼頭。
金沙碼頭位於城市邊緣,遠離市中心的繁華。夜晚的海風帶著鹹腥和寒意,吹拂著廢棄倉庫斑駁的外牆和鏽跡斑斑的龍門吊。
稀疏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反而讓陰影顯得更加濃重。
我們按照紅姐的資訊,找到了舊7號倉庫。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碼頭區的深處,遠離其他仍在作業的區域,像一頭沉睡的黑色巨獸。
倉庫大門緊閉,但側面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光線,隱約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我和老貓對視一眼,緊了緊身上粗糙的工人外套,將帽簷壓得更低,悄無聲息地摸了進去。
倉庫內部空間極大,堆滿了落滿灰塵的木質貨箱和廢棄機械,形成天然的掩體。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海水的鹹腥和一股若有若無的魚腥味
。在倉庫中央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聚集著十幾個人。
氣氛凝重。
一邊是五六個穿著隨意但眼神兇狠的漢子,腰間鼓鼓囊囊,顯然是帶著傢伙,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光頭,應該就是海蛇幫的人。
另一邊,則是三個穿著黑色西裝、氣質明顯不同的男人,站姿筆挺,神情冷峻,帶著一股訓練有素的氣息,不像是本地幫派,更像是……Q組織的人!
我的心猛地揪緊。
果然,這裡的水比想象的更深。
在兩撥人中間,放著一個長約兩米的、看起來像是冷藏箱的東西。
所謂的“極品龍蝦”,就在裡面?
我們沒有靠近,躲在層層貨箱的陰影裡,屏住呼吸觀察。
交易似乎並不順利。
海蛇幫的刀疤光頭嗓門很大,帶著不滿:“錢必須再加三成!現在風頭緊,運這玩意兒風險太大!”
黑衣人中為首的一個,是個面色蒼白、眼神如同毒蛇般的青年,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寒意:“價格早就談好了。我們老闆不喜歡出爾反爾的人。”
“媽的!少拿你們老闆壓我!這裡是南都,是金沙碼頭!”刀疤光頭暴躁地揮手。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雙方手下都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略顯佝僂、穿著破舊碼頭工服、頭上戴著鴨舌帽的身影,推著一輛運貨的小推車,晃晃悠悠地從倉庫另一個角落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是那個擺殘局的老頭!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的出現,讓緊張對峙的雙方都愣了一下。
也就在這一瞬間,異變陡生!
那老頭看似無意地將小推車往雙方中間一橫,手在車底下一摸,再抬手時,一道寒光直奔那面色蒼白的黑衣青年而去!
速度快得驚人!
“有埋伏!”黑衣青年反應極快,側身躲過飛刀,厲聲喝道。
“砰!”
槍聲毫無預兆地炸響,打破了倉庫的死寂!
混亂瞬間爆發!
海蛇幫和Q組織的人幾乎同時拔槍互射,子彈橫飛,打在貨箱和金屬裝置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和木屑。
那個扔出飛刀的老頭,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個老人。
他一個翻滾就躲到了一個貨箱後面,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把小巧的手槍,精準地點射,瞬間放倒了一個海蛇幫的馬仔。
“是圈套!”老貓在我耳邊低吼一聲,一把將我按低,“我們被紅姐算計了!這根本就是一場黑吃黑的火併!”
我的心沉到谷底。
紅姐讓我們來,難道是讓我們來當炮灰,或者借刀殺人?
槍聲、怒罵聲、慘叫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震耳欲聾。流彈不時從我們頭頂呼嘯而過。
“找機會撤!”老貓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戰場。
然而,我們已經無法置身事外。
一個海蛇幫的馬仔在躲避子彈時,慌不擇路地朝我們藏身的貨箱衝了過來,正好看到了我們!
“媽的!還有同夥!”他舉槍就射!
老貓反應更快,在我還沒看清動作時,他已經抬手扣動扳機。
“砰!”那名馬仔應聲倒地。
但這聲槍響,也徹底暴露了我們的位置。
“那邊還有人!”混亂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瞬間,至少有四五道目光和槍口轉向了我們藏身的區域。
子彈如同瓢潑大雨般傾瀉而來,壓得我們根本抬不起頭。
“走!”老貓低喝一聲,拉著我藉助貨箱的掩護,向倉庫另一個出口的方向且戰且退。
我們的還擊吸引了部分火力,但也讓我們陷入了極度危險的境地。
老貓的槍法極準,每一槍都力求斃敵,但對方人數佔優,火力兇猛。
“噗!”一聲悶響,老貓身體猛地一震,左臂瞬間被鮮血染紅。
他悶哼一聲,動作卻絲毫未停,繼續開槍還擊。
“貓哥!”我心中一急,撿起地上不知哪個馬仔掉落的一根鐵棍,對著一個試圖從側面包抄我們的黑衣人狠狠砸去!
那人猝不及防,被砸中肩膀,慘叫一聲倒地。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動手”,腎上腺素急劇飆升,恐懼和兇狠交織在一起,讓我手臂發麻。
就在我們陷入重圍,幾乎要被火力吞噬的時候。
“咻——!”
一聲尖銳的、不同於手槍的槍聲響起。
倉庫頂棚一盞昏暗的照明燈應聲而碎,玻璃渣如同雨點般落下。
這聲獨特的槍響讓混戰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我和老貓,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槍聲傳來的方向——倉庫二樓一個廢棄的操控室視窗。
一個模糊的身影隱在視窗的陰影裡,只能看到一截黑洞洞的、帶著消音器的狙擊槍管。
是誰?
是敵是友?
混亂中,我看到那個扔飛刀的老頭趁著這個機會,如同鬼魅般靠近了那個放在中間的冷藏箱,迅速開啟看了一眼,臉色猛地一變,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倉庫深處的陰影裡。
他對箱子裡的“龍蝦”不感興趣?
還是發現東西不對?
“撤!”
Q組織的那個蒼白青年似乎接到了什麼指令,果斷下令,帶著剩餘的手下邊打邊退,向另一個出口撤去。
海蛇幫的人損失慘重,見對方撤退,也沒有追擊,罵罵咧咧地開始收拾殘局,注意力似乎也離開了我們。
倉庫裡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
二樓操控室的那個身影,也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了。
我和老貓靠在貨箱後面,大口喘著粗氣。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巨大的疑惑同時湧上心頭。
那個狙擊手是誰?
為什麼要幫我們?
還是說,他只是為了攪局?
擺攤老頭到底是不是老煙槍?
他來找什麼?
為什麼看了一眼就走了?
紅姐……她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先離開這裡!”老貓捂住流血的左臂,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堅定。
我攙扶著他,趁著海蛇幫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沿著陰影,踉蹌著逃離了這座充滿血腥和謎團的舊7號倉庫。
外面的海風更冷了,吹在臉上,讓我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今晚的金沙碼頭,沒有找到明確的老煙槍,卻讓我們更深地捲入了南都市地下世界的漩渦。
而那個在暗中開槍相助的狙擊手,成為了一個新的、巨大的謎團。
回到老徐的安全屋,處理完老貓手臂上不算太嚴重的槍傷,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老徐看著我們,嘆了口氣:“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金沙碼頭那趟渾水,果然不是那麼好蹚的。”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表情:“不過,剛才收到一個匿名的訊息。”
“什麼訊息?”我和老貓同時看向他。
“訊息說,”老徐緩緩道,“‘蘇晚晴的侄子,想活命,明天中午十二點,城南土地廟見。’”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蘇晚晴!
我的小姨!
這個人不僅知道小姨的名字,還知道我和她的關係!
他甚至知道我們剛剛從金沙碼頭死裡逃生!
是那個狙擊手?
還是……始終未曾露面的老煙槍?
土地廟……那是南都市幾乎被遺忘的角落。
看來,想要解開謎團,找到小姨,我們不得不去會一會這個神秘的約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