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繼續調查(1 / 1)
手銬很涼,金屬邊緣硌得腕骨生疼。我和小姨被分開押上兩輛警車,車窗上焊著鐵柵欄,外面的世界被切割成一條條晃動的光影。
我的車由張鋒親自押送。他坐在副駕駛,全程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有緊繃的肩膀線條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警燈無聲閃爍,藍紅交替的光映在車窗上,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車子沒有開往市局,而是拐上了一條通往郊區的路。
“我們去哪兒?”我問。
張鋒終於回過頭,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一個安全的地方。現在市局……不安全。”
“因為名單?”
“因為名單。”張鋒確認道,“你們交出名單的訊息已經傳開了。有些人坐不住了。”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隱蔽的院落前,看起來像某個單位的培訓基地,高牆深院,門口有崗哨。我們被帶進去,沒有走正規程式,沒有登記,直接被分別關進不同的房間。
我的房間不大,但有獨立的衛生間,床鋪還算乾淨。窗戶裝了鐵欄杆,但能看到外面一片小樹林。門從外面鎖上了,但沒有守衛——至少明面上沒有。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腦子裡一片空白。從昨晚到現在,像經歷了一生那麼漫長。小姨安全了嗎?羅勁松怎麼樣了?陳雪醒了嗎?還有那份名單……
門鎖響了。張鋒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是簡單的飯菜。
“吃吧。”他把托盤放在桌上,“吃完我們談談。”
我沒有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吃了點東西。我需要體力,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
張鋒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點了根菸——這是我第一次見他抽菸。
“陳雪醒了。”他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情況穩定了,但需要長期康復。”
我鬆了口氣:“謝謝。”
“不用謝我,是她自己命大。”張鋒吐出一口煙霧,“她讓我轉告你:小心2、7、9。”
又是這三個數字。陳雪在手心裡寫的,現在又讓張鋒轉告。這一定很重要。
“什麼意思?”我問。
“我不知道。”張鋒搖頭,“但她昏迷前一直在重複這三個數字,應該是很重要的線索。”
他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林楓,名單真的交出去了嗎?”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說實話:“沒有。我給羅勁松的是副本,原版還在小姨那裡。”
張鋒的眼睛亮了:“也就是說,那份絲綢名單還在?”
“在。但我不確定小姨有沒有帶在身上。”我說,“昨晚在紡織廠,她把一個防水袋塞給了我,我轉手給了羅勁松。但我不確定那是原版還是副本。”
實際上,我知道那是副本。小姨在安全屋時,已經把原版縫進了運動服內襯。但我不能完全信任張鋒,陳雪讓我小心他。
張鋒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然後他說:“林楓,我要告訴你一些事。關於我自己,關於陳雪,也關於這個案子。”
他掐滅菸頭,開始講述。
“三年前,我調到特警支隊當隊長。那時候,陳雪還是刑偵支隊的普通警員。我們因為一次聯合行動認識,她給我的印象很深——聰明,勇敢,但有點固執。”
“後來有一次,我們在酒吧偶然遇到,喝了幾杯。她喝多了,說了很多話。她說她在查一個案子,一個牽涉很廣的走私案,但每次查到關鍵線索就會中斷。她說她懷疑警局內部有內鬼,但不知道是誰。”
張鋒又點了根菸:“我當時沒太在意,以為她只是工作壓力大。但幾個月後,她突然來找我,說需要我幫忙。她說她查到了‘海龍號’案件的一些新線索,但她的上級——當時還是王振濤——讓她停止調查。”
“我幫了她。利用特警支隊的許可權,調閱了一些不該看的檔案。然後我發現,事情比想象中複雜得多。”他的聲音低下來,“那些檔案裡,有一些名字被反覆塗黑,有一些交易記錄被篡改。更重要的是,我發現了資金流向——從境外賬戶,到國內某些人的親屬賬戶,再到……”
他停住了。
“再到哪裡?”我問。
“再到我妻子的賬戶。”張鋒說得很平靜,但握著煙的手在微微顫抖,“三個月前,我妻子的賬戶突然多了一筆五十萬的轉賬,來源是一個海外基金會。我查了那個基金會,它的背景很複雜,但最終指向了名單上的第三個人。”
我明白了。這就是陳雪查到的,也是她讓我小心張鋒的原因。
“那你為什麼不報告?”我問。
“報告給誰?”張鋒苦笑,“王振濤?他本身就是內鬼之一。報告給紀委?我試過,匿名舉報信石沉大海。後來我明白了,這個網路比我想象的更大,更深入。”
他看著窗外:“所以陳雪讓我小心,不是小心我這個人,是小心我身邊的網路——我妻子賬戶那筆錢,就是他們控制我的手段。一旦我不聽話,他們可以隨時用這筆錢毀了我。”
“那你現在……”
“現在我選擇站在真相這邊。”張鋒轉回頭,眼神堅定,“陳雪用命換來的線索,不能白費。你們用命保護的名單,不能白費。我可能不是個好警察,但至少,我想做個對得起這身警服的人。”
我相信了他。不是因為他的故事多感人,而是因為他眼裡的疲憊和決心,那種東西裝不出來。
“接下來怎麼辦?”我問。
“等。”張鋒說,“等名單發揮作用。等那些人自己跳出來。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接下來的三天,我被軟禁在這個房間裡。每天有人送飯,張鋒偶爾來看我,告訴我外面的情況。
羅勁松被送進了醫院,槍傷嚴重但性命無虞,警方24小時看守。小姨被關在另一個房間,我們不被允許見面。陳雪還在康復中,但已經能坐起來說話了。
第四天早上,張鋒帶來了一份報紙。
頭版頭條:《南都市掀起反腐風暴,多名官員被帶走調查》。
報道寫得很含蓄,只說“根據群眾舉報和紀委調查”,但列出了五個名字——三個是市裡的官員,兩個是省裡相關部門的領導。我注意到,這五個名字都在小姨那份名單的前兩頁。
“開始了。”張鋒說,“省紀委成立了專案組,已經進駐南都市。名單上的前幾個人,已經被控制了。”
“這麼快?”
“因為不止一份名單。”張鋒壓低聲音,“羅勁松的筆記本發揮了關鍵作用。那裡面不僅有名字,還有具體的交易時間、地點、金額,甚至有些錄音和照片。證據鏈很完整。”
我想起老棋說過,筆記本在他們手裡。看來他們真的把證據交給了該交的人。
“那老棋他們……”
“消失了。”張鋒說,“像從來沒存在過。但他們在消失前,把所有的證據——包括筆記本和名單副本——透過特殊渠道送到了中祭委。”
特殊渠道。我想起陳雪說的“清道夫”,那個專門清理腐敗的民間組織。他們的手段可能不合法,但這次,他們做了正確的事。
“小姨呢?”我問,“她會怎麼樣?”
張鋒的表情嚴肅起來:“這就是問題。蘇晚晴的案子很複雜。一方面,她是當年‘海龍號’案件的臥底,是為了保護證據才失蹤的。但另一方面,她確實涉嫌非法持有國家機密、妨礙公務等罪名。而且,她失蹤這七年,有沒有做過其他違法的事,還需要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