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1 / 1)
“她是被逼的!”我激動地說。
“我知道。”張鋒按住我的肩膀,“但法律就是法律。不過你放心,陳雪已經聯絡了她能找到的所有關係,包括當年負責‘海龍號’案件的省級領導——那位領導已經退休,但聽說這件事後非常重視,親自出面為蘇晚晴作證。”
一絲希望在我心裡升起。
下午,我被允許和小姨見面。在一個有監控的會客室裡,我們隔著一張桌子坐著。三天不見,小姨瘦了很多,臉色蒼白,但眼睛依然有神。
“小楓。”她先開口,“你還好嗎?”
“我很好。你呢?他們有沒有……”
“沒有。”小姨搖頭,“他們對我還算客氣。張鋒打點過。”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有很多話想說,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名單公開了。”我終於說,“那些人開始被調查了。”
小姨的眼睛溼潤了:“七年……終於……”
“爸媽的仇,可以報了。”
小姨握住我的手:“小楓,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無論我最後怎麼樣,你都要好好活著。”她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水,“去找陳雪,她是個好姑娘。或者,去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但不要被仇恨困住,不要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
我想說什麼,但喉嚨哽住了,只能點頭。
探視時間到了。小姨被帶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會記一輩子。
回到房間,天已經黑了。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回想這一個月發生的一切。從投奔小姨,到捲入這場漩渦,到失去又得到,到現在的等待。
人生真是奇妙。一個月前,我還是個為生計發愁的普通青年。現在,我成了能影響一個城市政局的關鍵人物——雖然是以囚犯的身份。
深夜,我被輕微的響動驚醒。不是門鎖,是窗戶。
我坐起來,看到窗外有個人影。月光下,那人的輪廓很熟悉。
是老貓。
他用口型對我說:“別出聲。”
然後他拿出一把工具,開始撬窗戶的鐵欄杆。他的動作很熟練,不到五分鐘,一根欄杆被卸了下來,剛好夠一個人鑽進來。
老貓爬進來,身上帶著夜晚的涼氣。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我壓低聲音問。
“我有我的辦法。”老貓檢查了一下門,“聽著,時間不多。我是來帶你走的。”
“走?去哪兒?”
“離開南都市。”老貓說,“現在名單公開了,風暴開始了。但風暴眼裡最危險。有些人狗急跳牆,可能會對你們下手。”
“那小姨呢?羅叔呢?陳雪呢?”
“蘇晚晴和羅勁松有警方保護,暫時安全。陳雪在醫院,也有我們的人看著。”老貓說,“但你不一樣,你既不是警察,也不是關鍵證人,只是被捲進來的普通人。那些人動不了他們,可能會拿你開刀。”
我看著老貓。他的左臂還吊著繃帶,但動作依然敏捷。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幫我,為什麼?
“老貓,”我問,“你到底是誰?為什麼這麼幫我?”
老貓沉默了一會兒,說:“七年前,‘海龍號’上,除了走私品和那三個被拐的女孩,還有一個人。”
“什麼人?”
“我的女兒。”老貓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房間裡,清晰得像刀割,“她當時十六歲,想偷渡去國外找她媽媽。我不知道,她偷偷上了那艘船。”
我愣住了。
“槍戰發生後,船起火。我跳海逃生,但沒找到她。”老貓閉上眼睛,“後來我才知道,她被蘇晚晴救了。蘇晚晴把她藏起來,給她治傷,然後想辦法送她去了安全的地方。”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你小姨救了我女兒的命。所以,我欠她一條命。也欠你一條命——因為你差點為救她而死。”
真相總是出人意料。我以為老貓幫我是因為羅勁松的恩情,沒想到是因為小姨。
“現在,”老貓說,“跟我走。我有船,可以送你離開這個城市。等你安全了,我再回來保護蘇晚晴。”
我猶豫了。離開,意味著安全,意味著可以重新開始。但留下,意味著可能面臨危險,也可能……
也可能見證一個時代的結束,和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我不走。”我說。
老貓皺眉:“你確定?留在這裡可能會死。”
“那就死吧。”我說得很平靜,“但我不能走。小姨在這裡,羅叔在這裡,陳雪在這裡。我的家在這裡。”
老貓看了我很久,然後嘆了口氣,笑了:“你和你小姨真像。都那麼固執。”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塑膠袋,塞到我手裡:“那這個給你。防身用。”
我開啟塑膠袋,裡面是一把微型手槍,只有巴掌大,但看起來很精緻。還有兩個彈匣。
“小心使用。”老貓說,“希望你別用到它。”
他重新爬上窗戶,回頭看了我一眼:“保重。如果有什麼事,去城南的‘老周修車鋪’,報我的名字。”
然後他消失在夜色中。
我收起槍,躺回床上。這一夜,我沒有再睡。
第二天早上,張鋒帶來了新的訊息。
名單上的第十三個人——一個在省裡很有影響力的人物——昨晚在自己辦公室自殺了。留下遺書,承認了部分罪行,但把主要責任都推給了已經死去的王振濤。
“這是開始。”張鋒說,“名單上的人會一個個倒下,但倒下之前,他們會掙扎,會反撲。”
“我們該怎麼辦?”
“等待。”張鋒說,“等待風暴過去。等待……黎明到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南都市的天空風雲變幻。每天都有新的訊息:某個官員被帶走,某個企業被查封,某個案子被重新調查。報紙和電視上充滿了各種報道,真真假假,普通人看得眼花繚亂。
我在房間裡,透過張鋒帶來的報紙和有限的資訊,拼湊著外面的世界。名單上的二十三個人,已經有一半被控制。省裡派來了新的工作組,市裡的領導班子進行了大調整。
風暴確實來了。
但風暴眼中,往往最平靜。
我被轉移到市看守所,走正規程式。小姨被轉移到女子看守所。我們依然不能見面,但張鋒偶爾會帶來她的訊息:她很好,很平靜,在等待審判。
羅勁松傷愈出院,但因為涉嫌非法持槍、妨礙公務等罪名,也被拘留。不過他的情況特殊,作為關鍵證人和臥底警察,最終可能免於起訴。
陳雪終於可以下床了。她來看過我一次,隔著玻璃,用電話。她瘦了很多,但眼睛依然明亮。
“林楓,”她說,“你長鬍子了。”
我摸摸下巴,確實,很久沒刮鬍子了。
“你怎麼樣?”我問。
“好多了。”她笑了笑,“醫生說再有一個月就能出院。然後我就可以回來工作,繼續查案。”
“還要查?”
“當然。”她的眼神堅定,“名單上的二十三個人,才倒了十一個。還有十二個,有些在省裡,有些甚至在京城。這條路,還很長。”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玻璃很厚,聲音有些失真,但她的眼睛很清晰。
“陳雪,”我說,“那三個數字,2、7、9,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