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回來了嗎(1 / 1)
我決定再回老棉紡廠宿舍看看。這次,我要看看那些監控攝像頭。
夜幕降臨時,我再次來到宿舍區。白天熱鬧的院子現在很安靜,只有幾扇窗戶亮著燈。那些監控攝像頭在夜色中像一隻只黑色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這片破敗的土地。
我繞到一棟樓的後面,找到監控的電源線。線是從樓裡接出來的,順著牆壁往上走,接入攝像頭。
我順著電源線找,發現它沒有接入居民家的電錶,而是單獨接了一根線,通往樓頂。我爬上樓頂——老式居民樓的樓頂沒有鎖,很容易上去。
樓頂很空曠,堆著一些廢棄的傢俱和建築材料。在樓頂中央,我看到了一個黑色的鐵皮箱,大約半米見方,很新,沒有生鏽。
電源線就接入這個鐵皮箱。
我蹲下來,檢查鐵皮箱。沒有鎖,只是用搭扣扣著。我開啟搭扣,掀開箱蓋。
裡面不是監控裝置。
是一個訊號發射器,和一個蓄電池。發射器上的指示燈亮著綠色的光,顯示正在工作。而監控攝像頭的那根線,根本就沒有接入這個發射器——它只是個擺設。
真正的監控,可能根本不存在。
我關好鐵皮箱,準備離開。但就在轉身的瞬間,我聽到樓下傳來輕微的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我立刻躲到水箱後面,屏住呼吸。
樓頂的門開了。一個人影走上來,手裡拿著手電筒。手電光在樓頂掃了一圈,然後停在了鐵皮箱上。
那人走到鐵皮箱前,檢查了一下,確認完好,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在他轉身的瞬間,手電光掃過他的臉。
我看到了。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認出了那張臉。
是張鋒。
省廳培訓半年的張鋒。
他應該在省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是深夜,在老棉紡廠宿舍的樓頂,檢查一個偽裝成監控電源的鐵皮箱?
張鋒沒有發現我,檢查完後,就下樓離開了。
我在水箱後面又躲了十分鐘,確認他走遠了,才小心翼翼地下樓。
回到地面,我找了個黑暗的角落,給陳雪打電話。
“陳雪,”我壓低聲音,“我見到張鋒了。”
電話那頭,陳雪沉默了。
“陳雪?”
“你在哪兒?”她的聲音很冷靜。
“老棉紡廠宿舍。”
“待在那兒別動,我馬上過來。”陳雪說,“還有,這件事別告訴任何人。”
“包括張鋒?”
“尤其是張鋒。”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站在黑暗的角落裡,看著夜色中的老城區。遠處有零星的燈火,近處只有黑暗和寂靜。
張鋒。
特警支隊隊長。陳雪的師兄。幫過我們很多次的人。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個鐵皮箱裡到底是什麼?
何文靜的失蹤,和他有關嗎?
還有三個月前,陳雪讓我小心張鋒。我當時以為是因為他妻子賬戶那筆錢的問題,但現在看來,可能不只是錢的問題。
二十分鐘後,陳雪的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路邊。她沒開警車,是一輛普通的私家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陳雪穿著便裝,臉色很嚴肅。
“看到張鋒了?”她問。
“看到了。”我把樓頂的事說了一遍。
陳雪聽完,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鐵皮箱裡是什麼?”她問。
“訊號發射器。”我說,“但我不確定是什麼訊號。”
陳雪發動車子,駛離老城區。路上,她一直沉默,直到車子開進一個地下停車場,停在一個沒人的角落。
“林楓,”她轉過身,看著我,“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事?”
“張鋒去省廳培訓,不是普通的培訓。”陳雪說,“是接受調查。”
“調查?為什麼?”
“因為那筆錢。”陳雪說,“他妻子賬戶那五十萬,來源查清楚了。不是名單上第三個人,是第四個人——杜志遠。”
杜志遠?何文靜的丈夫?名單上在逃第九人?
“張鋒和杜志遠有聯絡?”
“不確定。”陳雪搖頭,“那筆錢是透過一個海外基金會轉的,很隱蔽。省廳查了三個月,才查到源頭是杜志遠控制的一個空殼公司。但張鋒說他不知情,錢是他妻子揹著他收的。”
“你信嗎?”
“我不知道。”陳雪閉上眼睛,“張鋒是我師兄,我們一起從警校畢業,一起工作十幾年。我不想懷疑他,但……”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那今晚的事……”我說。
“今晚的事,說明張鋒在私下調查什麼。”陳雪睜開眼睛,“但他沒有彙報,沒有記錄,一個人行動。這不合規矩。”
“他在查何文靜的失蹤?”
“可能。”陳雪說,“也可能……他在查別的。”
停車場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聲。車內的空氣有些壓抑。
“陳雪,”我問,“我們現在怎麼辦?”
“兩條線。”陳雪說,“明線,繼續查何文靜的失蹤,這是正經案子。暗線,查張鋒在幹什麼,但一定要小心,不能讓他發現。”
“張鋒是特警支隊隊長,反偵察能力很強。”
“我知道。”陳雪說,“所以我們要更小心。而且……”
她頓了頓:“而且我懷疑,張鋒可能不是一個人。”
“什麼意思?”
“意思是,警局內部可能還有人和他有聯絡。”陳雪說,“三個月前的清理,可能沒有清理乾淨。”
我想起三個月前,名單上的二十三個人,只抓了十一個。剩下的十二個,有的在逃,有的可能……就藏在最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穿著警服。
“林楓,”陳雪看著我,眼神很認真,“這個案子很危險,比三個月前更危險。三個月前,敵人在明處,我們在暗處。現在,敵人在暗處,可能就在我們身邊。你可以選擇退出,我不怪你。”
我看著她。車內的燈光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像夜裡的星星。
三個月前,在紡織廠,她也是這樣看著我,讓我走。
我沒走。
現在我也不會走。
“我幫你。”我說。
陳雪笑了,那笑容很淺,但很真實。
“謝謝。”她說。
車子重新發動,駛出停車場。夜晚的南都市燈火輝煌,街道上車水馬龍,一切都那麼正常,那麼平靜。
但我知道,在這平靜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何文靜為什麼失蹤?
張鋒在查什麼?
老棉紡廠宿舍樓頂的訊號發射器,是幹什麼用的?
還有杜志遠,他真的回來了嗎?
所有的問題都沒有答案。
但有一點我很確定:遊戲沒有結束。
而且這一次,玩家更多,規則更復雜,賭注更大。
而我,已經身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