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血色天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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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鏽味、血腥味、還有自己喉嚨裡湧上的那股子鐵腥氣。

阿彪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狠厲。短刀劃破空氣的尖嘯,劈開肉體的悶響,骨頭斷裂的脆聲……這些聲音混雜著風聲和遠處的警笛,構成了一幅殘酷而原始的生存圖景。

第一個衝上來的黑帽歹徒被阿彪側身躲過劈砍,反手一刀深深扎進肋下,那人哼都沒哼就軟了下去。但第二個、第三個緊跟著撲上,刀刃交錯,阿彪的肩膀和後背瞬間添了新的血口,但他半步不退,硬是用身體和刀鋒在狹窄的天台入口處築起了一道堤壩。

白先生在手下的半拖半拽下,終於狼狽地翻過了矮牆,跌跌撞撞衝向對面樓棟的天台門。他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複雜,但腳下沒有絲毫停留。

“林老闆!走啊!”阿彪又格開一刀,喘著粗氣吼道,血順著手臂往下淌。

我看著他那雙因為用力而幾乎迸裂出眼眶的眼珠,知道他不是在演戲。他把後背交給我,讓我先走,是此刻唯一能做的選擇。但我要是真走了,他絕對會被後面源源不斷湧上的人砍成肉泥。

“一起走!”我咬著牙,揮動手裡的鐵管,砸向一個試圖從側面偷襲阿彪的歹徒。鐵管砸在那人架起的刀上,震得我虎口發麻,但也逼得那人後退了半步。我沒什麼章法,就是憑著本能和一股狠勁亂掄,給自己和阿彪爭取一點空間。

“你他媽……”阿彪罵了半句,但沒再堅持。我們背靠著背,慢慢向矮牆方向移動。樓梯口那邊,又上來三四個歹徒,加上之前被阿彪砍倒但還在掙扎的,壓力陡增。

一根鋼管帶著風聲掃向我的頭,我勉強低頭躲過,鐵管反手捅向對方小腹,那人吃痛彎腰,被阿彪補了一腳踹翻。但另一把刀已經悄無聲息地抹向我的脖子!阿彪猛地將我向後一拉,用自己的胳膊擋了上去!

“噗嗤——”刀鋒入肉。

阿彪悶哼一聲,反手一刀砍在那偷襲者的手腕上,幾乎將手砍斷,慘叫聲淒厲響起。

“彪哥!”

“沒事!”阿彪臉色煞白,額頭冷汗密佈,受傷的左臂軟軟垂下,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袖。他右手持刀,依舊死死擋在我前面。

我們離矮牆只有三四步了。但這幾步,此刻卻像天塹。

對方的頭目,一個眼神陰冷的刀疤臉,看出了阿彪已是強弩之末,揮了揮手。剩下四個還能動的歹徒不再急於進攻,而是散開成半圓,緩緩逼近,壓縮我們的空間,像狼群圍獵受傷的猛虎。

“阿彪,把東西和人交出來,給你留個全屍。”刀疤臉冷冷開口,聲音嘶啞。

阿彪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趙明遠的狗,也配跟老子談條件?”

“找死!”刀疤臉眼神一厲。

就在他們準備發起最後一擊的剎那,對面樓棟天台的門猛地被撞開!不是白先生他們,而是一群穿著防刺服、手持警棍和防暴盾的警察!沈曼一馬當先,舉著手槍,厲聲喝道:“警察!放下武器!全部趴下!”

刀疤臉臉色大變,顯然沒料到警察會從對面樓頂出現,而且來得這麼快!

“撤!”他當機立斷,顧不上我們,帶著手下就想退回樓梯口。

“別讓他們跑了!”沈曼下令。

警察立刻展開抓捕。天台上空間有限,對方又是窮兇極惡的亡命徒,瞬間又爆發了混戰。但警察有備而來,裝備和人數都佔優,很快控制了局面。刀疤臉見勢不妙,竟直接從樓梯口跳了下去(後來知道下面是堆放的雜物,摔斷了腿被擒),其餘歹徒大部分被當場制服,少數逃竄。

我扶著搖搖欲墜的阿彪,靠著矮牆滑坐下來。他失血過多,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但眼睛還死死睜著,看著警察清理現場,看著沈曼快步向我們走來。

“林楓!阿彪!”沈曼蹲下身,快速檢查阿彪的傷勢,對著對講機急切呼叫:“三樓天台,兩人受傷,需要急救!重複,需要急救!”

“沈警官……”阿彪艱難地開口,聲音微弱,“樓……樓下……我兄弟……”

“放心,下面的人我們已經控制了,有受傷的,都送醫院。”沈曼看著他,眼神複雜,“阿彪,這次多虧你。”

阿彪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沒成功,頭一歪,昏了過去。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我被沈曼扶起來,除了些擦傷和脫力,沒什麼大礙。看著醫護人員將阿彪抬上擔架,看著他被鮮血染紅的衣服和蒼白的臉,我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你小姨安全,在我們安排的地方。”沈曼對我說,“白先生他們從另一側下樓時,被我們的人‘請’去協助調查了。老金和蠍子跑得快,沒抓住,但他們的動向都在掌握。”

我點點頭,渾身冰冷,顫抖不止,一半是後怕,一半是目睹血腥後的生理反應。

“倉庫那邊……”我問。

“收穫很大,證據確鑿,已經刑拘了好幾個,包括威遠保安的副總和那個倉庫的實際管理者。趙明遠暫時還沒動,但這條線,他斷不了了。”沈曼看著我說,“你們提供的線索,非常關鍵。但是,”她話鋒一轉,語氣嚴厲,“林楓,你太冒險了!為什麼不提前預警?如果不是我們一直有人在外圍布控,發現異常及時從隔壁樓頂迂迴過來,你和阿彪今晚必死無疑!”

“來不及……”我澀聲道,“他們來得太快了。”

沈曼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先去醫院檢查,處理一下。具體的事情,慢慢再說。”

我被送到醫院,做了簡單處理。阿彪被推進了手術室,他肩膀的刀傷很深,手臂擋的那一刀傷了肌腱,失血也嚴重,情況比看上去更危險。

我在手術室外等著,腦子裡亂哄哄的。咖啡館被砸成什麼樣了?小姨雖然安全,但知道訊息後該多害怕?孫瘸子那邊現在是什麼狀況?老金和蠍子會有什麼反應?白先生被警方“請”走,又會吐出些什麼?

後半夜,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出來說,手術還算順利,命保住了,但左臂的傷可能會留下功能性障礙,以後能不能恢復如初很難說。對於一個靠身手吃飯的人來說,這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

我被允許進去看了一眼。阿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麻藥還沒過,他昏睡著,眉頭卻依然緊鎖,彷彿在夢裡還在搏殺。

我坐在床邊,看著這個幾個小時前還如猛虎般的漢子,此刻虛弱地躺在這裡,心裡五味雜陳。他是孫瘸子的刀,是監視我的人,但也是今晚豁出命擋在我前面的人。江湖義氣,恩怨糾葛,在這個人身上體現得如此複雜而真實。

天快亮時,沈曼來了,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明亮。

“白先生鬆口了。”她低聲說,“為了自保,他提供了不少關於孫瘸子產業的內幕,包括一些涉黑和非法經營的證據,也證實了趙明遠系統透過威遠保安等渠道進行的一些違法活動。他還暗示,孫瘸子遇刺,可能和內部某些人急於搶班奪權有關,但他沒有直接指認是誰。”

我心裡一沉:“老金?還是蠍子?”

“都有可能,或者……兩者都有默契。”沈曼道,“白先生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孫瘸子大勢已去,開始為自己找退路了。他提供的這些東西,足夠我們進一步行動,但也讓局面更亂了。”

“孫瘸子那邊……”

“醫院傳來訊息,孫瘸子凌晨病情再次惡化,搶救無效,去世了。”沈曼的聲音很平靜。

我愣住了。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確切訊息,還是感到一陣恍惚。那個拄著柺杖、眼神陰鷙、掌控著城南地下世界多年的瘸子,就這麼死了?死在病床上,而不是他熟悉的刀光劍影中?

“訊息暫時壓著,但瞞不了多久。”沈曼說,“孫瘸子一死,他手下那幾頭狼,沒了最後的顧忌,肯定會立刻撕破臉。南都的地下世界,要迎來一場大洗牌了。趙明遠雖然受了挫,但根基還在,他一定會趁機擴張,或者……徹底清除孫瘸子的殘餘勢力。”

她看著我:“林楓,你現在很危險。孫瘸子的人可能會遷怒於你,趙明遠更不會放過你。你和小姨,必須立刻轉移,接受更嚴密的保護。”

我看著病床上的阿彪:“那他呢?”

沈曼沉默了一下:“他是重要證人,也是傷者,警方會保護他。但他的身份……很敏感。等他醒了,看他自己的選擇吧。”

我明白沈曼的意思。阿彪身上揹著不少事,是跟著警方走,戴罪立功,還是繼續沉淪在即將到來的亂局裡,只能由他自己決定。

離開醫院時,天色已經矇矇亮。城市正在甦醒,但對於某些人來說,一個時代已經結束了,而一個更加混亂和血腥的時代,正隨著黎明一同到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醫院大樓。阿彪還躺在裡面,孫瘸子死在了裡面。而我,這個被捲入風暴中心的小人物,又將漂向何方?

街道清冷,晨風帶著寒意。我知道,從今天起,我不再只是一個想開咖啡館的普通人。我身上已經沾了血,背了債,見識了最赤裸的黑暗,也欠下了一條可能永遠還不清的人情。

路,還得繼續往前走。

只是前方的迷霧,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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