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江衍被當著群臣唾罵!(1 / 1)
二月二,民間稱龍抬頭之日。
李兆恆大病未愈,臉色蒼白、雙目無神地坐在高位上。
底下百官在討論什麼?
不知道。
也沒人需要他知道。
容王叔死了。
已經過去多日,他至今仍舊不能接受這個現實。
“咳。”
身旁司禮監的提督太監突然輕咳了一聲。
怎麼?你也病了嗎?
李兆恆百無聊賴地胡思亂想,突然覺察不對,下意識站了起來。
一抬頭,便見長樂宮新任首領太監正扶著謝書瑤走了出來。
“母后。”李兆恆想不也想地俯身揖禮。
拜完後才想起來,母后不是因為謀害官眷被禁足宮中了嗎?
他腦子慢了半拍,又想起來。
哦不對,好像外祖和江首輔都說母后是清白的。
已經查清,一切都是長樂宮原首領太監張公公一人所為。
他腦子疼得厲害,好像又燒起來了。
迷迷糊糊想起來,好像外祖說過,今日有大事要宣佈,還拿過一封詔書讓他蓋了印。
他也沒看清,直接就蓋了。
反正平日裡蓋印這種事都是司禮監或者內閣就做完了的。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要多此一舉讓他親自來。
他只有八歲,但心裡明鏡似的,這裡沒有人真的把自己當皇帝。
但沒關係,他總會長大的。
他今年已經八歲了!
李兆恆小心翼翼地在龍椅上坐下,屁股往後挪了挪。
這次他可不會再摔到丹陛下去了!
“陛下!”大殿中,鄭國公宋聿突然站了起來,喚了他一聲。
李兆恆趕緊道:“國公有話請講。”
宋聿一指謝書瑤:“西太后屢次殘害重臣官眷、忠臣遺孤,事情還未查清,請西太后退出朝堂,繼續回宮禁足!”
鄭國公此言一出,群臣譁然。
謝邕坐在太師椅上,慵懶地一撩眼皮。
他背後,江衍站了出來,微微揖禮。
“國公此言差矣,先前什剎獵場之事已經由微臣親自查清,一切都是張公公所為,與太后娘娘無關。”
“你查?”鄭國公冷笑一聲,“江首輔自疾尚不能醫,還欲療他人之患?哼!”
江衍臉色微微變了變,但依然鎮定,俯身道:“國公怕是誤會了什麼,謀害之案事關微臣之妻,微臣自會嚴查,絕不會縱容兇手逍遙法外!”
宋聿眯眼看他片刻:“江首輔之皮,亦厚如城牆!”
這句話就太難聽了。
這都不是嘲諷,是直接明著罵了!
江衍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正想開口,然而,宋聿卻壓根不願同他多言。
他環顧一圈,藐視群臣:“諸君立於朝堂,終日渾噩,可嘆我大靖山河破碎、國祚將傾!諸君可曾見絲線在上,操於何人之手?”
三公之中,大都督加太師張世贊耿直魯莽,鎮北侯加太傅謝邕陰沉算計,唯獨鄭國公加太保宋聿中正平和。
誰也不曾想,今日朝會,太后重新臨朝,竟然會激出他這麼劇烈的反應,說出這般犀利的言辭!
謝書瑤在簾後忍不住站了起來。
“鄭國公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是想指控哀家操縱帝心不成?這麼大的罪名,哀家可承擔不起!”
宋聿沒有理她,徑自拍了拍手。
片刻後,兩名親衛攙著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走上大殿。
這人披頭散髮,朝冠亂飛,一上殿就撲倒在地,磕頭不止!
等他開口,眾人才聽出來,這竟然是欽天監監正的聲音!
“陛下!諸位大人!老臣有稟!”
“數月前,老臣與欽天監諸同僚夜觀天象,均見熒惑逆行、命犯紫薇,主沖天子!”
“老臣不敢怠慢,當即寫下急疏,直呈御前,不想,卻被御前龍虎驤衛大提督謝焚川攔下!”
“隔日,這謝賊竟帶刀闖入欽天監,殺我七名同僚!”
“老臣連奏半月,不僅沒有得到回應,反而激怒這賊人,被一頓好揍,臥床難起!”
“可憐老臣年逾六旬,哪經得起這等折磨!本以為就此命喪謝賊之手,誰知天公作憐,竟讓老臣挺過這一劫!”
“又值冬狩大典那日,老臣睡到半夜,忽覺天心垂示。老臣遂以龜甲、蓍草兩相占卜,均得一樣顯應!”
“老臣光腳疾奔而出,欲奏天子,卻又被那謝賊生拖回去,毒打無言!”
“陛下!”
老監正涕淚縱橫,磕得滿頭是血:“我的陛下!星文相撞、參伐司兵、有婦將出、牝雞司晨!牝雞司晨啊陛下!”
“什麼!”
“這是真的嗎……”
“難道是指太后……”
老監正話音落下之後,群臣沸騰。
李兆恆驚惶地站了起來,下意識想要去扶老監正,又恐丹陛太高,一時踟躕。
宋聿親自將老監正扶了起來。
“明公,您老受苦了。”
老監正伏在宋聿胳臂上,搖搖頭,一時難以自已。
謝書瑤左看右看,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心裡有一萬句反駁的話,一時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開這個口。
最後只能將目光投到一直坐在太師椅上,一言不發的謝邕。
群臣的目光也慢慢落到了謝邕身上。
謝邕緩緩站起來。
“監正的意思是,你被御前大提督屢次毆打,如今還能這般神采奕奕?他謝焚川膽大包天,殺光了你欽天監的人,卻又偏偏留下你的性命?”
謝邕一語道破破綻。
老監正一時語塞。
他咬咬牙:“興許是那謝賊怕了呢?老臣在欽天監駐守數十年,雖不敢自稱垂受天命,然亦時有功德傍身,興許是那謝賊……”
“可笑。”謝邕淡淡打斷了他。
老監正還欲再說,謝邕興致缺缺地揮揮手。
“行了。”
他看向宋聿:“這就是鄭國公今日的盤算?”
宋聿冷冷道:“不止!謝侯爺,陛下派你佈防水師、巡查邊境,你任期未到,卻擅離職守、貿然回京!這件事謝侯還沒有給出過一個合理的解釋!”
“陛下!”宋聿朝向李兆恆,“謝邕罔顧軍令,擅離職守!謝焚川隱瞞天象、濫殺朝廷命官!謝書瑤殘害忠良、將御馬監據為己有,公器私用!謝家人行事狂悖、膽大包天,求陛下嚴查!”
李兆恆下意識地往身邊看去,卻只看見了謝書瑤。
謝邕平靜地看著宋聿:“還有嗎?”
宋聿再俯首:“還有,老臣懷疑,容王殿下之死亦與謝家脫不了干係!求陛下徹查!”
宋聿話音落下之後,群臣裡陸陸續續有人走了出來。
“微臣附議!”
“臣也附議”
李兆恆緊緊握著手,唇上毫無血色,訥訥不敢開口。
這時,謝邕不緊不慢道:“鄭國公的指控,本侯……都認了!”
群臣譁然!
“鎮北侯竟然認了?他瘋了嗎?”
“鎮北侯竟然如此膽大包天!”
“他們謝傢什麼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
謝邕的聲音越過眾人,在一片議論中依然清晰:“但,那又如何?”
他猛地一揮手,頓時,大殿門外兵甲齊震,無數披堅執銳的親衛烏泱泱衝了進來!
一名大臣激憤地指著謝邕:“鎮北侯,你想造反?”
謝邕看他一眼,突然拔出佩劍,將那名大臣一劍封喉!
剎那間,整個大殿中所有人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鵪鶉,剎那間鴉雀無聲。
謝邕輕蔑地環視一圈,提著染血長劍,一步一步踏上丹陛,目光看向龍椅前瑟瑟發抖的李兆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