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沈晏昭與江衍,從此背道而馳(1 / 1)
李兆恆抓緊了衣袖,緊繃著臉,死死盯著謝邕。
謝邕走到他面前,執劍抱拳:“請陛下宣旨。”
宣旨?
什麼旨?
李兆恆身後,司禮監提督太監越身而出,從袖中取出一卷祥鶴瑞獅、綾錦煥彩的聖旨,徐徐展開。
他高聲宣讀:“陛下有旨!”
群臣死死地瞪著他,無一人應聲。
他輕咳一聲,接著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自登基以來,每念社稷崩摧、山河動盪,皆由前政失道!朕心痛悔。”
“現視北狄眈眈、南叛難降。天下塗炭、百姓失安,實朕父子之沈愆,莫敢忝顏,貽誤蒼生。”
“天命靡常,惟德是輔。今鎮北侯英武天授、德合坤乾,實乃天命攸歸。”
“今效古聖之典,神器更易,允協天人。即傳皇位璽綬於鎮北侯謝邕,願新君勵精圖治、收復山河,全我大靖,以雪社稷之恥!”
“欽此!”
提督太監唸完後,便將聖旨交予謝邕,謝邕傲慢接過,俯視李兆恆,一字一頓:“臣、接旨!”
禪位?
李兆恆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原來那封非要他親自蓋印的聖旨,竟然是禪位詔書!
他下意識看向群臣。
然親衛已經將這些臣子全部包圍,鋒銳長矛散發嗜血寒芒!
唯宋聿面不改色,冷冷凝視謝邕。
“爾膽敢威脅天子,謀奪皇位!”
謝邕低頭看他猶如看一個死人。
“鄭國公,你錯了。”
他慢慢走到皇位面前,丟開長劍,伸手摸了摸那明珠鑲嵌的寶座。
這時,司禮監內侍魚貫而出,各執金盤。
盤中龍袍、冠冕一應俱全。
另附玉璽、虎符以及各部印信。
一名內侍上前,接過謝邕手中長劍和聖旨,替他脫下外袍。
謝邕一邊換上龍袍,一邊不緊不慢地道:“想我大靖當年,幅員遼闊四海臣服,是何等盛世天下!”
“然而,這一切卻都毀在了李旻手中!”
“他被人打得倉皇鼠竄,逃到如今這幽州一隅,誠如鄭國公方才所言,山河破碎、國祚將傾!”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李旻!”
“如今的大靖,幅員不足當初十分之一,難道諸君就真的沒有在心中怨過、恨過?”
“如今我從他的兒子手中接過這風雨飄搖的山河,正是為了挽回他們父子的過錯!這怎麼能叫謀奪呢?”
“朕明明是順應於天!匡扶社稷!”
“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恭迎新帝繼位!”
丹陛之上,謝書瑤第一個跪了下去。
丹陛之下,江衍亦折腰而拜。
“母后……”李兆恆怔怔地看著謝書瑤。
他仍舊發著高燒的腦子並不能讓他完全釐清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謝邕看向群臣。
“謝邕!你這樣會遭報應的!”
“謝邕,大都督未在此處,你真的以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了嗎!”
“謝邕……”
不少人都痛罵出聲,但更多的人選擇了默不作聲。
內侍跪在地上,替謝邕扣好紫金玉帶。
謝邕最後扶了扶頭上十二旒冕,於皇位上端身而坐。
他豎起一隻手。
眾親衛都看向他,只等他一聲令下,所有反對的聲音就會在一瞬之間徹底消失!
“住手!”大殿背後,突然傳來一聲穩重的女子聲音。
只見一心禮佛、不問世事的東太后快步走了進來。
她今日亦是袍服、冠冕俱全,雖已年過花甲,但仍舊精神矍鑠。
一人正扶著她。
江衍看見那人,瞳孔驟縮。
不可置信地往前半步。
那人卻看也沒看他一眼。
東太后疾步走到百官之前,冷冷地看著謝邕。
“今日有哀家在,看誰敢動百官一絲一毫!”
謝邕眯了眯眼:“就憑你?”
此時,一群執劍內侍緊隨東太后之後,大步跑進了殿中。
“哈哈哈,”謝邕忍不住大笑起來,“一群太監,你讓朕該說什麼好……”
東太后揮了揮手。
“是!”
這群執劍內侍毫不猶豫拔劍,直撲那些執銳親衛而去,他們悍不畏死,且個個身手不凡!
很快,謝邕就笑不出來了。
他確實沒想到,東太后的這群宦官,居然還有這麼強的戰鬥力!
“謝焚川!”他突然大喊一聲。
軲轆轉動的聲音響起,一名坐著輪椅的男子從太和殿外緩緩而入。
“義父。”
他嘴裡叫著謝邕,目光卻分明落在了扶著東太后的那女子身上。
唇角緩緩勾起她所熟悉的弧度。
“阿昭。”沈晏昭看見他無聲地喚了自己一聲。
她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到謝焚川執弓的手上。
仍舊是指節分明,骨節微微泛紅的模樣。
“你在做什麼?”謝邕不悅地冷叱道:“朕叫你殺了他們!”
謝焚川充耳不聞。
謝邕臉色微變:“謝焚川!”
謝焚川身後,另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看見那人的瞬間,李兆恆眼眶裡的淚水瞬間就湧了出來。
“王叔!”
他連滾帶爬摔下丹陛,直撲進李嘯霆懷裡!
“王叔!您還活著!”
李嘯霆摸了摸李兆恆的頭:“別怕。”
至此,謝邕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你敢背叛我!”他死死地盯著謝焚川。
謝焚川勾唇淺笑,大局已定,不必多言。
高臺上,謝書瑤臉上血色盡失,癱坐在地。
人群中,江衍下意識後退兩步。
沈晏昭偏在這時抬起了頭。
他與她四目相對。
江衍渾身一僵,再也動不了分毫。
原來,這件事從頭到尾只是一場大戲!
原來,他早就上了她的戲臺,被當成一場笑話!
江衍眼神一寒,再也受不了這份羞辱,猛地撿起地上一把長劍,就欲自刎。
此時,側面卻飛過來一支飛箭,正中他的胳膊!
江衍痛呼一聲,手上頓時脫力,栽倒在地。
他不甘心地往前爬了爬,想要拉住那片衣角。
“昭昭……”
沈晏昭卻再沒有分給他半個眼神,扶著東太后她老人家,在他絕望的眼神中,越走越遠,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