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已經坐化了（1 / 1）
陳羅將剩餘的玉簡逐一掃完，沒有再發現與玄墨淵相關的內容。
冰魄仙子很剋制，或者說很倔，只在那一枚手札裡透露了這些，
其餘玉簡全是公事公辦的修煉記錄。
他重新回到長案前，目光落在那盞蓮花燈上。
燈焰依舊安靜地跳動，冰藍色的光芒映在青玉地面上，像一池碎了的月光。
陳羅的注意力轉向燈座。
蓮花形燈盞能承受乾藍冰焰的侵蝕而不碎不裂，本身的材質就絕非凡品。
他以神識細細打量燈座底部，隱約能感應到一層極其內斂的靈力波動，品階之高，遠超殿內任何一枚玉簡。
真正的好東西，在這兒。
他抬起右手，指尖緩緩向燈座探去。
三寸。
兩寸。
一寸。
“咔。”
一聲極輕的碎裂，從大殿深處傳來。
陳羅的手停住了。
緊接著，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像是從冰層下被封了千年才擠出來的氣音，在空曠的殿內響起。
“誰允你碰那盞燈的？”
聲音從大殿盡頭傳來，方位在長案正後方約十五丈處。
陳羅收回右手，沒有轉身，目光仍落在燈盞上。
他的餘光掃向聲音來源的方向。那裡原本是一面完整的冰晶壁面，
此刻壁面內部正浮現出一團模糊的輪廓，寒氣與冰晶交織凝聚，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封在牆裡，正在緩慢地醒來。
“晚輩無意冒犯。”陳羅開口，語氣平淡，“只是這殿裡的禁制沒攔我，燈也沒凍我，我便以為是請帖。”
沉默了兩息。
那道蒼老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一分審視的意味：“你身上有他的氣息。”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
陳羅沒有裝傻。能在這座冰魄宮裡存續千年的存在，修為和眼力都不是他能糊弄的。
“晚輩陳羅，承繼玄墨淵前輩道統。”
他說得乾脆，沒加任何修飾。
冰壁內的輪廓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倒捨得。”
那聲音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修了一輩子的東西，隨手丟給一個築基小輩。
他人呢？不敢自己來，派你替他跑腿？”
語氣裡帶著嘲諷，但嘲諷底下壓著什麼，陳羅聽不真切。
他垂下眼簾，沉了一息。
“玄墨淵前輩已經坐化了。”
六個字落地，大殿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之前的空曠，是突然被抽走了什麼東西之後的空。
冰壁內的輪廓停止了一切晃動，凝固在原處，一動不動。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陳羅站在原地，沒有催促，沒有補充，就那麼等著。
第四十息時，那道聲音重新響起。嘶啞還在，蒼老還在，但中間夾了一層極薄的裂痕，
像是冰面下的水流動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晚輩得到傳承玉簡時，前輩已隕落多年。具體年月，玉簡中未曾提及。”
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短一些，約莫七八息。
然後那道聲音發出一聲嘆息。
極輕，極短，像是從牙縫裡漏出來的，又像是忍了很久終於沒忍住的。
就那麼一聲。
之後再沒有了。
冰壁內的輪廓開始發生變化。寒氣收攏，冰晶凝聚，模糊的形狀逐漸有了線條。
肩，頸，發。一道女子的虛影從冰壁中浮現出來，立在壁面之上。
冰藍長裙，髮髻高束，面容清冷。五官像是用最好的玉料一刀一刀削出來的，精緻，但不柔和。
眉眼之間有一股化不開的孤意，像是這片冰原上最高的那座山峰。你可以遠觀，但別想靠近。
但虛影的邊緣在輕微地抖動，不太穩定，像是維持這個形態需要消耗不小的力氣。
陳羅右手橫劍於胸前，躬身行了一禮。
“冰魄前輩。”
虛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築基中期，靈根駁雜，經脈有舊傷，靈力儲備勉強夠看。”
她的聲音不再蒼老嘶啞，恢復了本來的音色——清冷，乾淨，像是冰面上刮過的風，
“就這底子，居然闖過了外殿禁制，還沒被乾藍冰焰凍成冰雕。”
停頓了一下。
“運氣不錯。”
陳羅直起身，沒有接這句話。運氣只是一部分，木影遁的時機把握和長春功對寒氣的天然抵抗才是關鍵，
但沒必要在一個元嬰級的殘魂面前顯擺這些。
“前輩留下乾藍冰焰在此，殿外禁制殺了十幾人，卻獨獨放我進來。”
陳羅抬起頭，與那道虛影對視，“如果我猜得不錯，前輩需要一個能進來的人。”
虛影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不是驚訝，更像是重新評估。
“你倒是不怕死。”
“怕。”陳羅坦然道，“但前輩若想殺我，我踏上臺階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冰焰沒有動，說明前輩在控制它。
控制，就意味著有目的。”
殿內再次安靜了幾息。
然後，冰魄的虛影笑了一下。
笑容極淡，像是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紋，轉瞬即逝。
“他的眼光，倒是比他的臉皮強些。”
這句話說的是玄墨淵。
陳羅沒接茬。別人的情史，他不評價。
冰魄的虛影緩緩從冰壁上剝離出來，飄至長案對面，與陳羅隔案相對。
近了之後，虛影的不穩定更加明顯，邊緣處的冰晶在持續消散，像是正在融化的雪人。
“你看到了手札。”不是問句。
“看到了。”
“那你應當知道，我是何人。”
“冰魄宮之主，坐化前分出殘魂，寄於冰焰之中，苟延至今。”
冰魄沒有否認。
“一千二百年。”她的聲音淡了下來，“殘魂不比完整神魂，每過百年便衰弱一分。
如今的我，連維持這副虛影都已吃力。再過幾十年，徹底消散。”
陳羅聽出來了。
鋪墊到這裡，該進正題了。
“前輩需要我做什麼？”
冰魄看著他，虛影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但開口時，語速比之前慢了半拍。
“暖陽玉髓。四階靈物。生於極陽之地，陰陽調和之效，可助我重塑肉身。”
“四階靈物。”陳羅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不是沒聽清，是在掂量。
四階靈物對應的是元嬰修士的層級，整個黑水海域都未必能找出幾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