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百年計時器(1 / 1)
百年計時器。
得,又欠一筆債。
他轉身,走向殿門。
這次沒有用木影遁。門縫中的藍色禁制符文齊齊暗下,主動讓出一條通路,像是送客。
陳羅側身擠出門縫。
身後,冰晶門扇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嚴絲合縫地閉合。
藍色符文重新亮起,光幕恢復完整,再看不出半點被人闖入過的痕跡。
他站在九級臺階頂端回望。
冰封湖面,蓮花燈光透過冰壁折射出來,將整座宮殿籠在一層幽藍的薄紗裡。
殿前那些冰雕屍骸在藍光下泛著琉璃般的冷澤,有的怒目圓睜,有的面容安詳,
姿態各異,像是一場被按了暫停的戰爭。
陳羅沒有多看。
他催動木影遁,沿著來時的路線攀上裂谷峭壁,穿出冰霧層,重新站在了冰裂谷邊緣。
蒼茫冰原鋪展在腳下,天際線低得像要壓到頭頂,鉛灰色的雲層沉默地懸著,不帶一絲變化。
他轉頭望向北面。
極北。
冰魄的話還在耳邊——萬載玄冰域,封存著比她更古老的東西,連她全盛時期都不敢輕易踏足。
王如月一個金丹修士,進了那種地方。
陳羅的手指摸到了儲物袋最內格,指腹觸到玉佩光滑的表面。
“如羅”兩個字的觸感很淺,是刀鋒走過玉面的凹痕。
他不用拿出來看,也記得那兩個字歪歪扭扭的模樣,不常握刀的人,一筆一劃鑿出來的。
九十三年前。
萬劍山腳下那條河邊,王如月站在對岸說了四個字。
仙凡有別。
然後轉身走了。
她走的時候背影很直,沒有回頭。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
那時候他還是凡人。
九十三年過去,他從凡人走到築基中期,從一介散修走到身負元嬰傳承,
手裡攥著風火翅和青憫劍,儲物袋裡塞著紅皮葫蘆、地脈靈乳和一堆保命底牌。
但站在這片冰原上,望著北方那片連元嬰都忌憚的禁地,他和九十三年前站在河邊的那個凡人,
處境沒什麼本質區別。
夠不著。
陳羅把手從儲物袋裡抽出來。
他沒有嘆氣,沒有攥拳,只是把領口的皮毛護頸往上拉了拉,擋住了嘴和鼻子。
然後展開風火翅,向北飛去。
青赤交織的流光劃破灰白天幕,在冰原上拖出一條孤零零的尾跡。
越往北,冰面越乾淨。
不是那種有生命活動過的乾淨,是死的乾淨。沒有冰噬蟲鑽過的痕跡,
沒有妖獸留下的爪印,甚至連風捲起的雪粒都越來越少。
飛了約兩千裡後,陳羅停下來休息了一次,吞了一顆聚元丹,繼續北行。
三千里。
空氣中水汽幾乎為零,呼吸時鼻腔內壁有細微的刺痛,是黏膜被極度乾燥的寒氣灼傷的感覺。
五千裡。
生機斷了。
不是減弱,不是稀薄,是徹底沒有了。神識鋪開百丈範圍,掃不到任何活物。沒有蟲,沒有草,沒有菌,什麼都沒有。
天地之間只剩下三樣東西:雪、冰、霜霧。
死地。
陳羅壓低高度,風火翅收斂光芒至最低限度,貼冰面三尺飛行。神識全力外放,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波動。
又飛了約一日。
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異象。
陳羅停住。
天空中,蛛網般的電弧在雲層底部無聲閃爍。不是尋常的雷電。
那些電弧通體冰藍,沒有聲音,沒有熱量,像是被凍住的閃電,
一道接一道地在低空遊走,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雷網。
凌空飛渡,等於自投羅網。
他的視線下移。
地面上,無數根冰柱拔地而起。
大的粗如合抱古木,高逾十丈;小的細如手臂,只到膝蓋。
冰柱高低參差,密密匝匝,從地面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如同一片被凍結的森林。
冰藍色的雷光從天上映下來,將整片冰柱林照得明滅不定。
在那忽明忽暗的光影裡,陳羅看清了冰柱內部的東西。
有的冰柱裡封著妖獸——四足的、有翼的、蛇形的,體型從丈許到十數丈不等,全部凝固在某個瞬間的姿態裡。
有的冰柱裡封著人。
陳羅落在冰柱林邊緣,收起風火翅,步行靠近最外圍的一根冰柱。
這根冰柱直徑約六尺,通體透明。內部封著一頭白毛冰熊,體長兩丈有餘,皮毛上泛著淡淡的靈光——三階妖獸。
它被凍在張嘴咆哮的姿勢裡,利齒森然,一隻熊掌高高舉起,五爪間殘留著已經凝固的靈力波動。
死前正在全力抵抗。
沒抵抗住。
陳羅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隔著一寸的距離,試探性地觸了一下冰柱表面。
一股寒意從指尖鑽入,沿著經脈直衝肘關節。不是普通的冷,是帶有侵蝕性的寒力,靈力護體對它的阻隔效果不到三成。
陳羅當即收手,運轉《長春功》將侵入的寒氣逼出。
手指末端已經發白,花了五息才恢復血色。
不是自然寒冰。
他低頭看了看指尖,是某種力量凍結了這片區域,連同裡面所有活著的東西。
冰魄說得沒錯。
這裡封存著比她更古老的東西。
陳羅沒有貿然深入。他先將神識探入冰柱林內部,十丈……十二丈——到了。
一堵無形的寒氣壁障橫在十三丈處,神識觸之即潰,和冰魄宮門前的情形如出一轍。
他收回神識,催動木影遁。
身形虛化,融入冰柱投下的暗影之中,氣息全消。
一片陰影貼著冰面,無聲地滑入冰柱林深處。
林中比外面更靜。
沒有風,沒有任何聲響,連冰體熱脹冷縮的“咔嗒”聲都聽不到。
這種安靜不正常,像是某種規則直接抹去了聲音存在的權利。
陳羅在陰影中緩緩前行,目光掃過兩側的冰柱。
築基境的修士屍體開始出現。
一名,兩名,三名……數量越來越多,修為也越來越高。
到了林子深處約三百丈時,他看到了第一具金丹境屍體。
一名中年男子,面目猙獰,雙手結在一個沒來得及完成的法訣上。
陳羅沒有停留,繼續深入。
又行了約百丈,他停了下來。
前方三丈處,一根冰柱略微傾斜地插在冰面上,粗約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