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記錄(1 / 1)
冰柱內封凍著一名年輕修士。
女子,面容清秀,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模樣,身穿玄冰宗制式的灰藍道袍。
靈壓殘留顯示——築基大圓滿。
她被凍在一個很奇怪的姿勢裡。
不是戰鬥,不是逃跑。
她雙臂環抱在胸前,懷中緊緊護著一塊玉簡。
那塊玉簡沒有被完全凍入冰柱內部。
它的一角露在冰面之外,約莫半寸長短,表面刻著的符文仍在發出微弱的靈力流轉。
在這座萬物凍絕的死地裡,那一絲靈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但她已經死了。
陳羅在陰影中看了那名女修三息。
她的面容被冰層儲存得極好,眉目清秀,嘴唇微抿,不像死人,更像是睡著了。
但眉心處那枚冰藍色雪花印記,和冰魄宮外那些屍骸上的一模一樣。
一擊凍魂。
她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來不及反應的茫然。
好像在死之前,她正低著頭在看懷裡的玉簡,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陳羅的目光落在那塊露出冰面半寸的玉簡角上。
符文還在流轉。
在這片萬物凍絕的死地裡,一塊玉簡上的符文竟然還活著。
他從陰影中現出身形,蹲在冰柱旁,右手食指凝出一縷靈力,極輕極慢地觸向那半寸玉角。
靈力接觸玉面的瞬間,玉簡發出一聲脆響。
裂紋從接觸點蔓延,覆蓋整個玉面,碎成齏粉。
但就在碎裂的剎那,一道殘破的神念從粉末中衝出,直灌陳羅識海。
不是攻擊。是遺言。
神念斷斷續續,像是被凍碎了又勉強拼起來的句子:
“……古……封……活的……別……別再往……”
最後兩個字勉強完整。
“——快走。”
神念耗盡,消散乾淨。
陳羅跪蹲在冰面上,沒有動。
他將那些碎片在腦子裡拼了兩遍。
古。封。活的。
結合冰魄所說“封存著比她更古老的東西”。
有活物被封在下面。而且這位築基大圓滿的玄冰宗弟子,是見過那東西的。
她沒有因為恐懼而逃跑,而是留下了最後的靈力在玉簡上刻下警告,然後被凍在了原地。
這份冷靜,比很多金丹修士都強。
陳羅站起身,朝她微微頷首。
然後轉身,繼續往林深處走。
不是不怕。是王如月在更深的地方。
又行了百餘丈,冰柱林驟然稀疏。
腳下的冰面出現了裂紋。
不是被外力擊碎的,而是從內部被撐裂的,裂紋呈放射狀向四周延伸,中心指向正前方。
陳羅走出最後一排冰柱,停住了腳步。
一片冰淵橫亙在眼前。
沒有冰魄宮那道裂谷的稜角分明,這個淵口渾圓如一隻巨眼,直徑約莫兩百丈,邊緣光滑得不自然,
像是被某種力量一口氣從冰原上挖掉的。
淵口四周的冰面上,散落著數十具屍骸。
不是冰雕,是真正的屍骸。乾枯的、風化的、甚至化為白骨的。
它們的年代跨度極大。
最外圍的幾具還保留著衣物殘片,面料和制式與當今修仙界相差不遠,死亡時間最多不超過幾百年。
往裡一圈,衣物的樣式開始變得古舊,用的是已經失傳的織法,布料上殘存的靈力紋路屬於千年以前的制式。
最靠近淵口的那一圈,連骨骼都已經礦化,與冰面融為一體,只剩隱約的輪廓。
千年?萬年?
不同的時代,不同的修士,來到同一個地方,死在同一個位置。
像是某種週而復始的儀式。
陳羅沒有靠近淵口,而是在外圍那些年代較新的屍骸中搜尋。
一枚銅質令牌。
陳羅從一具儲存尚完好的屍骸腰間取下來。屍骸穿著灰藍道袍,與林中那名冰封女修同款——玄冰宗。
令牌正面刻著“玄冰”二字,背面是一串編號和一行小字:
“內門弟子,林嶽。領命:尋冰魄仙蓮,報效宗門。”
冰魄仙蓮。
陳羅把這個名字記住,將令牌收入儲物袋。
他又轉向淵口邊緣一具更古老的屍骸。
此人衣著已近朽爛,但殘存的布料上隱約可辨一種極古樸的雲紋。
和冰魄宮殿門上的雕刻屬於同一時期的制式。上古宗門。
屍骸右手邊散落著半截碎裂的玉簡。
陳羅撿起,神識灌入。
資訊殘缺嚴重,只剩幾段斷續的記錄:
“第七次深入,至淵下三千丈處發現核心區域。封印仍在,
但裂痕較百年前增寬三寸……每隔千年,它會醒一次。醒時散發召喚之力,方圓萬里生靈不自覺靠近……
前兩批弟子便是如此失蹤。掌教嚴令,不可再入核心。封印一旦全部鬆動。”
後面的內容全部損毀。
陳羅將玉簡放下。
幾個關鍵詞在他腦中串成了線。
封印。千年一醒。召喚之力。
那些不同年代的屍骸被吸引至此,並非出於自願。
那名玄冰宗弟子林嶽,領命尋“冰魄仙蓮”,大機率也是被召喚力牽引到了淵口,然後……
陳羅的思路在這裡斷了一下。
不對。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從冰魄宮出來之後,理智告訴他不該深入萬載玄冰域。
冰魄的原話是“以你現在的修為進萬載玄冰域,與送死無異”。
但他還是來了。
他給自己的理由是王如月在更北方。
可王如月是七八個月前路過的,早已不知所蹤。
一個築基中期,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在金丹修士都凶多吉少的禁地裡找到人?
他的腳步什麼時候開始不受控制的?
陳羅猛然低頭,看向自己雙腳。
他正站在淵口邊緣。
三丈之外,就是那個深不見底的圓形深淵。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從外圍走到這個位置的。
召喚之力——已經在影響我了。
陳羅的後背沁出冷汗。他立刻運轉《長春功》,
生機靈力湧入四肢百骸,試圖驅逐那股無形的牽引。
有用。
牽引力被生機靈力削弱了大半,腦子清醒了不少。
他後退一步。
第二步沒能邁出去。
淵口深處,升起一股氣息。
不是靈力,不是妖氣,不是任何他認知範圍內的力量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