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新的祭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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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純粹的、濃烈到近乎實質的飢餓。

就像一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東西,在夢中嗅到了食物的味道,翻了個身。

僅僅是翻了個身。

陳羅腳下的冰面碎裂。

他身體裡所有靈力在同一瞬間被鎖死,經脈、丹田、氣海,全部凍結。

不是寒冰之力的凍結,是某種超越了他理解範圍的規則性壓制——它不允許你動。

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朝著淵口傾倒。

意識還是清醒的。

四肢完全不聽使喚,風火翅催動不了,木影遁施展不出。

青憫劍躺在儲物袋裡,和一堆廢鐵沒有區別。

冰淵的黑暗撲面而來。

墜落的瞬間,一個聲音在他識海中炸開。

沒有方向,沒有遠近,像是直接寫在了他的意識裡。

古老。沉悶。帶著億萬年沉眠後初醒的遲鈍與漫不經心。

就四個字。

“新的祭品。”

墜落。

陳羅的身體在冰淵中急速下墜,周圍的黑暗如同實質般壓過來,寒氣從四面八方灌入,

經脈裡凍結的靈力像是被澆了一層鐵水的河道,紋絲不動。

“新的祭品。”

那四個字還在識海中迴盪,每一次震盪都帶著一股無形的侵蝕力,像是有人拿著一柄鈍錘,

不緊不慢地敲擊著他神魂的外壁。

不是要打碎,是要敲開。

敲開之後,把裡面的東西吃掉。

陳羅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不是睏倦,是某種更深層的抽離。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思維正在被一股力量向外拽,像是有人在把他的神魂從肉身裡往外拔。

喚魂之音。

他在玄墨淵的傳承記憶中見過這個詞。

上古異獸的天賦神通,以聲音為媒介,直接作用於神魂本體,繞過一切靈力防禦。

修為越低,抵抗力越弱。築基境遇上這東西,理論上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理論上,陳羅的意識在模糊的邊緣掙了一下。

《長春功》。

不需要經脈運轉,不需要靈力驅動。

這門功法修的是生機,而生機紮根在血肉骨髓之中,與肉身共存共滅。

經脈可以被凍住,靈力可以被鎖死,但只要心還在跳,血還在流,生機就不會斷。

陳羅將所有注意力收攏到一個點上——心臟。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很慢,被極寒壓制到了近乎停滯的頻率,但沒有停。

每一次跳動,都泵出一絲微弱的生機靈力,沿著已經凍結的經脈艱難地滲透,像是春天第一縷融水,

在冰封的河道下面無聲流淌。

那股喚魂之音撞上生機靈力,像是滾燙的鐵遇上了水。

“嗤”

識海邊緣凍結的那層冰霜出現了一道裂紋。

不是碎了,是被融了。

生機靈力的本質是“活”。

活著的東西會抗拒死亡,會抗拒被凍結,會抗拒被吞噬。

這是天道賦予一切生靈最底層的本能,不需要修為撐持,只需要一顆足夠堅定的心來引導。

陳羅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第二拍。

第三拍。

生機靈力從心臟蔓延至胸腔,又從胸腔向四肢百骸擴散,所過之處,

凍結的經脈開始鬆動,像是初春的河面上第一聲冰裂。

喚魂之音仍在轟擊,但每一波的侵蝕都被生機靈力削弱一層。

他的意識重新變得清晰。

墜落還在繼續。但下墜的速度在減慢——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是淵底那股力量在猶豫。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不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遲鈍,多了一絲……意外。

“哦?”

就一個字,但其中蘊含的壓力讓陳羅的識海又震了一下。

“還活著。”

陳羅咬緊牙關,沒有回應。識海中的冰霜已經融去了大半,

生機靈力在神魂外壁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翠綠光膜,將喚魂之音隔在外面。

沉默持續了數息。

“有點意思。”

那個聲音慢悠悠地說,語調像是在端詳一隻稀有的蟲子,“築基?居然是築基。

喚魂之音連金丹都扛不過三息,你一個築基小東西,是怎麼做到的?”

陳羅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回應意味著神魂層面的互動,互動意味著暴露更多的破綻。

他不知道這個東西的底細,在搞清楚之前,沉默是最安全的選擇。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停了。

陳羅懸在淵中某處,四面八方都是黑暗。經脈中的靈力正在解凍,但速度極慢,大約恢復了不到一成。

夠他維持神識,不夠他戰鬥。

他將神識緩緩探出,向下方延伸。

十丈。

三十丈。

五十丈——

看見了。

淵底。

不是想象中的冰面或岩層。

是一座城。

一座被冰封的城池,靜靜地躺在深淵的最底部。

城牆、街道、樓閣、塔臺,一切建築都被一層深邃的玄冰覆蓋,儲存得近乎完美。

城中的佈局恢宏而古樸,制式比冰魄宮更加久遠,屬於上古修仙界最早期的建制。

那個時代的宗門還不叫“宗門”,叫“仙府”。

整座城池呈八角形,以一座高塔為中心,向外延伸出八條主街,主街兩側是密密麻麻的建築群,

規模之大,足以容納數千修士同時生活修煉。

所有建築的窗戶、門洞中,都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冰藍光芒。

像是有人在裡面點著燈。

等了很久。

陳羅的目光落在城池正中那座高塔上。

塔高逾百丈,通體漆黑,與周圍冰藍色調格格不入。

塔頂處有一團模糊的暗影在緩慢蠕動,像是一團濃縮的黑霧。

那個聲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陳羅收回神識,閉上眼。

經脈中的靈力解凍到了兩成。還不夠。但他的道心已經完全穩住了。

百年凡俗。

九十三年人間冷暖。生老病死看過,悲歡離合經過。

一個在凡間活了近百年、把所有事情都看透了又選擇重新踏上修行路的人,

他的道心不是用天賦堆出來的,是用時間磨出來的。

磨出來的東西,經得起撞。

他睜開眼,看向下方那座冰封城池。

王如月來過這裡嗎?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息,就被他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經脈解凍至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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