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築基大圓滿(1 / 1)
黑蛟已至面前。
他沒有硬接。
身形橫移三丈,速度快到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黑蛟一頭扎空,撞在船尾的甲板上,轟出一個臉盆大的坑洞。
移動的同時,陳羅左手探入袖中。
十六張一階符籙扇面般散開,被他一把撒出。
符籙啟用的速度參差不齊——冰錐符最先炸開,七根手臂粗的冰錐呈扇形射向右側六名黑甲修士。
火球符緊隨其後,三團拳頭大的烈焰裹著熱浪撲向左側。
風刃符最後發動,無形的刃片切割著中間地帶的空氣。
一階符籙對築基修士的殺傷力有限,但勝在數量多、方向雜、覆蓋廣。
外圈的黑甲修士們被炸得手忙腳亂。
有人揮刀劈碎冰錐,有人側身躲過火球,有人被風刃擦中護體靈光,踉蹌後退。陣型一亂,對飛舟的圍困頓時出現了好幾個空檔。
但陳羅沒有走那些空檔。
他的目標始終只有一個。
青憫劍破空而出,直取黑老三咽喉。
劍光明亮,軌跡筆直,坦坦蕩蕩。
黑老三橫刀來擋。斬馬刀的猩紅刀芒迎面劈下,與劍光碰撞的瞬間——劍光虛晃。
不是真刺咽喉。
青憫劍的劍尖在距離黑老三喉結半寸處驟然下折,貼著刀脊滑落,轉刺肋下空門。
這一折太突然,太刁鑽。
黑老三的刀勢已經劈出去了,收不回來。他的肋下完全敞開,靈光護體被精血催動斬馬刀時抽走了大半,此刻薄得像層紙。
他拼命往後撤。
來不及。
劍尖刺入肋下護光——
一道烏光從沼澤深處激射而來。
來得毫無徵兆。
速度極快,角度極刁,精準地擊在青憫劍的劍脊上。
巨大的橫向力量將劍尖擊偏了兩寸。
兩寸的偏差,讓這一劍從穿胸變成了擦肋。
劍尖劃過黑老三腰間,帶起一蓬血花。傷口不淺,但不致命。
陳羅收劍疾退。
他沒有看黑老三。他的目光投向下方——沼澤深處。
濁氣翻湧。
一根白骨幡從灰綠色的沼氣中升起,幡面破爛,上面縫著十幾塊形狀不一的骨片。
握幡的是一隻枯瘦如柴的手,皮膚貼著骨頭,青筋根根凸起。
手的主人緩緩浮出沼面。
破爛的黑袍,乾癟的面容,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整個人像一具被風乾了幾十年的屍體。
但那雙眼睛是活的——渾濁中帶著陰冷的精光。
靈力波動沉沉壓下。
築基大圓滿。
距離金丹只差一步的境界。
“二……二當家!”黑老三捂著腰間的傷口,聲音裡頭一次帶上了討好的意味。
枯瘦老者沒看他。渾濁的目光先掃了一遍飛舟,又落在陳羅身上,停了兩息。然後才慢悠悠地轉向黑老三。
“三十七個人的活兒,你帶十四個人打成這樣。”
聲音像枯木摩擦,乾澀刺耳。
黑老三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枯瘦老者不再理他,轉向陳羅。看了一眼青憫劍,又看了一眼陳羅的臉。
“好劍。”
說完這兩個字,他搖動白骨幡。
幡面上的骨片齊齊震顫,發出細碎的“嘎嘎”聲。灰綠色的鬼火從骨片縫隙中湧出,迅速膨脹成一片黑雲。
黑雲中有面孔。
扭曲的、痛苦的、憤怒的面孔。一張,兩張,十張,數十張——無數冤魂擠在黑雲之中,張著嘴無聲尖叫。
黑雲壓向飛舟。
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溫度驟降。沼澤表面的濁水凝成薄冰,枯木上殘存的一點綠意瞬間枯敗發黑。
陰寒之氣灌入飛舟。
練氣境的修士們面色慘白,牙齒打顫,有人直接軟倒在地。那三個築基中期的散修祭出靈器勉強抵擋,但靈光接觸黑雲的瞬間便被腐蝕,明滅不定。
邪修。
陳羅的眼神冷了一分。他調動體內靈力,青憫劍上三色靈光開始增強——
一聲清越的長鳴從天際傳來。
所有人抬頭。
雲層之上,一道銀色的劍光破雲而下。
劍光不寬,僅寸許,但亮度驚人,像一道閃電被人拉直了釘在天地之間。
劍上站著一個人。
青衫,束髮,揹負劍匣。身形修長,面容清麗。
銀色劍光攜著凜冽的劍氣,在半空中劃了個弧,穩穩懸停在飛舟與黑雲之間。
那片被冤魂塞滿的黑雲接觸到劍氣的邊緣,竟像沸水澆雪一般“嗤嗤”消融。
青衫女子低頭掃視了一圈。
目光掠過破碎的防護光罩,掠過東倒西歪的修士,掠過滿身血汙的黑老三,最後落在枯瘦老者手中的白骨幡上。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黑風盜?”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萬寶閣的飛舟也敢劫。”
她右手負於身後,左手按在劍匣的搭扣上。
“來都來了——”
搭扣彈開。
劍匣中傳出一陣低沉的共鳴。
劍匣搭扣完全彈開。
三道寒芒破匣而出,在沈月黎身周繞行半圈後懸定——左肩一柄,右肩一柄,頭頂正上方一柄。
劍身通體銀白,每一柄都透著凌冽的劍意,像是三塊淬過寒水的鐵片。
“骷髏老鬼。”
她叫出這個名號,語氣淡得像在報菜名。
“上一次萬寶閣的飛舟在這一帶出事,閣主最後查到是你們黑風盜的手筆,託人捎了話——”頓了頓,“再有下次,叫你在黑風沼澤裡永遠出不來。”
骷髏老鬼搖了搖白骨幡,骨片輕響,慢條斯理地從頭打量她。
“丫頭,你一個築基大圓滿的劍修,給人看飛舟跑商路,老夫當看不出那是什麼意思?”
枯瘦的嘴角裂開一條縫,“金丹路斷了,修為打回原形,半輩子的前程餵了狗。就憑你半殘的身子,拿萬寶閣名頭壓老夫?”
船艙裡有人屏住了呼吸。
沈月黎的眼睫動了一下。
僅此而已。
並指,舉至眉心,點。
銀色劍氣落下,無聲無兆,沒有任何可供預判的前搖。
劍氣穿透骷髏老鬼以白骨幡張開的鬼氣護盾時,那層冤魂堆疊的黑霧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低鳴,便被從正中間切開了一道縫。
劍氣貫穿,掠過骷髏老鬼右肩。
衣袖斜裂,血線浮現,他向後退了一丈,腳踩遁光穩住身形,低頭看了眼肩上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