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飲酒閒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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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黎又給兩人各續了半杯。

“越國到齊國,走陸路的話,中間隔著陳國和魯國的邊境。”

“那兩段路最近不太平——魯國南邊的蠻荒獸潮剛退,潰散的三階妖獸到處亂竄;陳國西境的幾個小宗門在爭一處靈脈,打得熱鬧。”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像是在給一個不熟悉本地情況的外來修士介紹路況。

“歷道友一路走來,想必見識了不少。”

“還行。”

沈月黎的嘴角動了一下。

“還行”這個回答放在一個穿越了兩國亂境、獨身走了數千裡的散修嘴裡,要麼是麻木,要麼是底氣。

她不再繞了。

安靜喝了兩口酒。石桌上的杯子碰了兩次。

竹林沙沙,靈草銀光,夜風微涼。

如果不說話,這個場景看起來甚至有幾分愜意。

陳羅把杯中殘酒飲盡,將空杯放回桌面。

“沈執事。”他開口了。

沈月黎看過來。

“深夜登門,帶著一壺至少五十塊中品靈石的好酒,聊了一刻鐘的天氣和路況。”

陳羅的語氣跟說天氣預報差不多,“如果只是答謝和寒暄,一杯雲芽茶在飛舟上已經了結了。”

他看著她。

“說正事吧。”

竹林的沙沙聲忽然顯得很大。

沈月黎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她看著陳羅的眼睛,看了整整三息。

然後她笑了一下。

不是社交性質的微笑,是某種確認之後的釋然——“果然如此”的那種笑。

“直。”她評價了一個字。

她將手中的酒杯放正,腰背微微挺直,坐姿從“飲酒閒聊”切換成了“正式談事”。

“萬寶閣缺人。”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的分量重了一截。

“不是缺跑腿的,不是缺看門的。缺的是有實力,又懂得什麼時候不動手的人。”

她頓了一下。

“飛舟上那一戰,你放倒了六個,打暈了四個,殺了兩個。殺的那兩個,是因為他們的靈器要掃到船艙。其餘的,你全留了手。”

“十二息之內做出這種取捨的人,要麼是心軟,要麼是心裡有數。”

她看著陳羅。

“你不像心軟的人。”

陳羅沒接話。

沈月黎將酒壺提起來,給自己倒了半杯,沒給陳羅倒——他的杯子空著,但沒推過來,說明暫時不想喝。

她把酒壺放下,雙手環抱在胸前,靠在石凳的邊沿上,像是要講一個稍長的故事。

“黑風盜的二當家,骷髏老鬼。”

她說出這個名號時,語氣比在飛舟上冷了半度。

“築基大圓滿巔峰,距離金丹半步之遙,修煉的是'九幽白骨幡法'——一門正經的邪修功法,以煉化冤魂為核心。”

“那面白骨幡上縫的骨片,每一塊都對應一隻被他豢養的精英鬼影。你在飛舟上看到了三隻。”

她伸出三根手指,逐一折下。

“每一隻鬼影的靈力波動都堪比一名築基大圓滿修士。三隻齊出,等同於同時對付三個大圓滿。”

陳羅微微皺眉——他在飛舟上已經感受到了那股疊加的壓力,但當時注意力在黑老三和戰陣上,沒有細算。

三隻鬼影,各堪比大圓滿。

加上骷髏老鬼本人。

等於四個大圓滿。

“我的三柄飛劍,'銀霜'、'玉削'、'寒星',各壓一隻鬼影,勉強打成均勢。”

沈月黎的語速放慢了,像是在覆盤棋局。

“合劍一擊滅掉最強的那隻,代價是靈力透支,經脈震裂了兩條。”

她的右手不經意地按了一下左肋下方的位置,隨即鬆開。

“骷髏老鬼撤退,不是因為打不過我。”

她看著陳羅,目光平靜。

“是因為他拿不準你的底。”

竹林裡有一隻不知名的蟲子在叫,單調的“唧——唧——”聲,一聲接一聲。

“一個築基初期的散修,在十四個黑風盜的圍攻下不退反進,十二息放倒六人,氣息始終平穩。”

沈月黎說,“骷髏老鬼活了一百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他看不懂你,就不敢賭。萬一你還有後手,萬一他在和我纏鬥時你從側面插一刀——他耗不起。”

“所以他選了退。”

她端起酒杯,淺淺地啜了一口。

“他那句'你護得了他一時',不是對我說的。是說給自己聽的——給自己找一個臺階。”

陳羅的手指在膝蓋上輕叩了一下。

沈月黎的分析,和他自己的判斷基本一致。

骷髏老鬼撤退的時機,恰好在他用合劍一擊滅掉最強鬼影之後、他清理完甲板上六人之後。

那個時間點上,骷髏老鬼面臨的局面是:最強鬼影被滅,剩餘兩隻降級,正面對沈月黎已經沒有優勢;甲板下方,自己這邊的戰力折損過半,黑老三被迫結陣龜縮。

兩面都不佔便宜,繼續打下去只會更虧。

老狐狸的判斷。

“你看得很清楚。”陳羅說。

沈月黎把杯子放下。

“看清楚是吃飯的本事。”她說,語氣忽然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劍修做不了劍修的事,總得學點別的。”

這句話點到即止,她沒有展開。

夜風又起。

靈草的銀光在風中晃了晃,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沈月黎直視陳羅。

“歷道友,或者陳道友。”

陳羅的眼皮沒動。

“你用哪個名字都行,我不在乎。”

沈月黎說。

“我在乎的是飛舟上那一戰,你以築基初期的面目示人,卻做出了築基大圓滿才有的輸出。”

她的語氣始終平穩,沒有逼問的意味,更像是擺出一張牌面。

“要麼你身負秘術,真實戰力遠超表面境界。要麼你刻意藏鋒,有不能暴露的理由。”

她微微偏頭。

“不管是哪一種,萬寶閣都願意結交。”

停頓了一息。

“前者,是因為這種人才稀缺到任何勢力都想拉攏。後者……”

她的目光在陳羅身上停了一瞬。

“是因為一個懂得藏鋒的人,通常也懂得規矩。”

院中安靜了五六息。

陳羅伸手拿過酒壺,給自己倒了半杯。

竹露酒注入杯中的聲音在寂靜裡清晰可聞,細細的,像泉水落在石頭上。

他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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