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金丹之死(1 / 1)
“你……你用了什麼?!”道人嘶聲問道,聲音已經不復方才的從容威嚴。
陳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提著青憫劍,一步一步向道人走去。每一步都極其緩慢,每落一腳身體都會微微晃動,但每一步都無比堅定。
“你完了。”陳羅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嗜血的冷酷。
“強行燃燒八成金丹本源,又在血遁中耗盡了最後的真元。你現在——”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道人丹田的位置。
“丹已裂了吧?”
道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陳羅的洞察力在元嬰靈力的加持下洞若觀火。
他清清楚楚地感應到,道人丹田中那顆暗金色金丹此刻正在散發出一種極不正常的靈力波動——那是金丹碎裂前的徵兆。
先是燃燒八成本源強行恢復全盛戰力,又在最後關頭耗費精血施展血遁。
這兩重致命的透支疊加在本就重傷未愈的軀體上,已經徹底壓垮了那顆不過凝結數個時辰的金丹。
金丹出現裂紋的瞬間,就意味著一切都結束了。
金丹碎裂是不可逆的。
道人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灰敗。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丹田的位置。一股微弱卻清晰的龜裂聲從體內傳出,如同瓷器碎裂前的低吟。
他感受到了。
那顆他付出一條手臂、九死一生才凝聚成功的金丹,正在一點一點地崩碎。
“哈……哈哈……哈哈哈哈!”
道人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淒厲而癲狂,迴盪在寂靜的夜空之中。
他仰面朝天,雪白的長髮散亂地鋪在泥水中,蒼老得如同風燭殘年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近乎解脫的荒誕笑意。
“兩百三十七年。”
他喃喃道,聲音忽然變得出奇的平靜。
“老夫韓青陽籌謀了兩百三十七年。從練氣到築基,從築基到大圓滿,踏遍荒山野嶺,採盡天材地寶,創出借雷訣,就為了今日結丹。”
他緩緩坐直身子,盤膝端坐在泥水之中。
“結丹了。”他笑著說,“終於結丹了。只維持了不到兩個時辰。”
他的體內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比先前任何一聲都要響亮。
道人的身軀猛地一震,張口便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汙血。
黑血之中,夾雜著點點暗金色的碎屑,在夜色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後迅速黯淡。
那是金丹的碎片。
丹碎了。
道人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狂瀉。
金丹期的威壓瞬間崩潰,強行恢復的左臂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萎縮。
他的面容在幾個呼吸之間極速蒼老,原本只是白髮蒼蒼,此刻連皮膚都變成了死灰色,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老年斑。
他沒有倒下。
甚至沒有掙扎。
他就那樣端端正正地盤膝坐著,如同一尊正在風化的石像。
他閉上了眼睛。
盤坐的身軀微微前傾,隨後緩緩僵硬。
丹田處最後一絲靈光熄滅。氣息斷絕。
生機,徹底歸零。
韓青陽,金丹初期散修,死於迷霧沼澤。
從結丹到隕落,不足兩個時辰。
夜風掠過矮丘,吹動了道人散落在泥水中的白髮。
陳羅站在三丈之外,提劍不動,靜靜地注視了屍體足足十息。
確認對方氣息徹底斷絕、神魂沒有遊離的跡象之後,他才緩緩收回了緊繃到極點的精神。
就在這一刻,體內元嬰本源靈液的反噬如約而至。
那股借來的磅礴力量如同退潮般以更加猛烈的方式抽離。
丹田中那團勉強撐起的偽金丹靈光轟然潰散,反噬的靈力逆衝經脈,彷彿萬把鋼針同時在經脈中攪動。
“噗——!”
陳羅仰天噴出一大口殷紅鮮血。他的面色瞬間變得透明般蒼白,雙腿徹底失去了力量,整個人如同一截斷木般向前栽倒。
青憫劍脫手,插在泥地中。
玄黃鐘失去靈力供給,光芒盡斂,從半空中墜落。
陳羅趴在冰冷的爛泥裡,意識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模糊。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感覺不到經脈中的靈力流動,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劇毒般的虛弱感吞噬著他最後的清明。
他聽到急促的腳步聲。
歪歪斜斜的視線中,一個滿身汙泥與血跡的銀白色身影跌跌撞撞地向他跑來。
沈月黎跪倒在他身側,伸手探他的脈象,臉色驟變。
“你的經脈——”
“沒事……死不了。”陳羅的聲音低弱得如同蚊蚋,每一個字都費盡了力氣。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韓青陽的屍體方向。
“儲物袋……他的法寶……都收了。”
他斷斷續續地說,“還有……屍體翻翻……金丹修士的肉身……值錢……”
話還沒說完,他的頭顱一歪,眼前的世界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沈月黎兩指搭上陳羅的腕脈,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眉頭擰緊。
脈象亂得一塌糊塗。
經脈內殘餘的暴烈靈力仍在四處亂竄,如同洪水退去後被困在低窪的濁流,一波一波地衝撞著已經千瘡百孔的脈壁。
五臟六腑的氣機紊亂到了她從未見過的程度——不是某一條經脈受損,而是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條完好的經脈。
她翻開陳羅的眼皮。瞳孔渙散,眼白布滿血絲。
呼吸極淺極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
沈月黎沒有猶豫。她一手托起陳羅的後腦,另一手從儲物袋中摸出一隻白瓷藥瓶,拔開瓶塞,將一枚散發著淡金色光澤的丹藥塞入他口中。
回元丹。她僅有的兩枚之一。
丹藥入喉,卻沒有化開。陳羅的吞嚥反射幾乎消失。
沈月黎抿了抿唇,將丹藥含在自己口中咬碎,俯身渡入他的喉嚨。藥液沿著食道滑入腹中,淡金色的藥力緩緩彌散開來,如同涓涓細流滲入乾裂的河床。
陳羅紊亂的脈象出現了一絲微弱的穩定跡象。
不夠。
她又取出一枚駐脈丹,以同樣的方式喂下。這枚丹藥的主要功效是修復受損經脈,藥性溫和,不會與回元丹衝突。
兩枚丹藥入腹後,陳羅的呼吸終於從瀕死的微弱變成了勉強可以感知的淺緩。脈象依然混亂,但至少不再有隨時斷絕的危險。
沈月黎將手從他的脈門上移開。
她盯著陳羅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看了兩息,然後站起身。
戰場還沒有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