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打掃戰場(1 / 1)
沈月黎花了半炷香的時間清理戰場。
韓青陽的儲物袋掛在腰間,被汙血浸得發黑。她伸手解下,沒有急著檢視,先翻檢了一遍道人的屍體。
道人的肉身已經徹底枯萎。金丹碎裂、本源燃盡之後,兩百多年歲月的重量一瞬間壓了回來。
皮肉乾癟貼骨,面容形如枯槁,看上去就像一具風乾了數十年的乾屍。
沒有利用價值了。
她收回目光,將儲物袋和道人遺落的一柄品質尚可的法劍收入自己的儲物袋中,轉身走向陳羅。
陳羅趴在爛泥裡,一動不動。
沈月黎蹲下身,將他翻過來。入手的觸感冰涼,體溫低得不正常。她兩指搭上脈門再探了一次——比方才稍稍平穩了一些,回元丹和駐脈丹的藥力正在緩慢起效。
短時間內不會有生命危險。
但也僅僅是不會死。
她掃了一眼四周。矮丘被劍光劈去了半個峰頂,碎石遍地,無遮無擋。瘴氣正在重新彌合,遠處沼澤中已經有妖獸探出了腦袋。
不能留在這裡。
沈月黎將陳羅背起。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份量不輕,壓在她已經受傷的身體上,每走一步都牽動著體內翻湧的氣血。
她咬著牙,朝來路走去。
地魔蜥拖著貫穿背部的傷口,從泥沼中爬出來,四肢顫抖,但還活著。它低下巨大的頭顱,用鼻尖拱了拱陳羅垂下的手臂,發出極低的嗚咽。
“跟上。”沈月黎只說了兩個字。
地魔蜥便沉默地跟在了她身後。
兩隊噬鐵虎頭蜂在頭頂盤旋了一圈,自行分出四隻飛往四個方向擔任警戒,其餘的縮回了靈獸袋。
一行一人一獸,深一腳淺一腳地消失在了濃稠的夜霧之中。
來時六里路,回去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沈月黎最終在一處被濃密藤蔓遮蔽的天然石洞前停下腳步。
這是他們事先選定的臨時落腳點,洞口窄小,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內部卻別有洞天,足有兩丈方圓。
她側身擠入,將陳羅放在洞中央那塊乾燥的青石臺上。石臺表面粗糙不平,她解下自己的外袍墊在下面。
隨後轉身,在洞口處逐一啟用了三道預警陣盤。淡青色的陣光亮起又隱去,與洞口的石壁融為一體。
地魔蜥的體型太大,擠不進洞口,便臥在外面一處凹陷的巖縫中,用尾巴將自己半裹起來,沉沉睡去。
洞內安靜下來。
沈月黎在陳羅身旁盤膝坐下,取出一盞靈石燈放在石臺邊緣。昏黃的光照亮了他的臉。
很差。
這是沈月黎對陳羅當前狀態最直接的判斷。
她再次探入神識,仔細檢視他體內的情況。
這一次比戰場上看得更細。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丹田近乎枯竭。原本充盈的靈力儲備被那滴元嬰本源強行引爆又抽空,此刻丹田內壁留下了大量靈力暴衝後的細小裂痕。不算致命,但恢復起來需要很長時間。
經脈損傷才是最大的問題。
全身十二正經、奇經八脈,沒有一條經脈是完好的。
粗略一數,至少有三十七處大大小小的撕裂。
部分較細的支脈已經完全斷開,殘餘的暴烈靈力仍在其中亂竄,不斷造成二次破壞。
五臟六腑也承受了遠超極限的衝擊,氣機紊亂。
如果不加以干預,那些殘餘的暴烈靈力會在三天之內徹底摧毀他的經脈根基。
沈月黎收回神識,沉默了片刻。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青玉藥瓶,倒出一枚碧色丹藥。續脈丹,中品,對經脈修復有奇效,也是她壓箱底的存貨。
碾碎,和著清水喂入陳羅口中。
然後她雙手覆上陳羅的手腕,開始緩慢地渡入自身靈力。
她的靈力屬性偏寒,入體後如涓涓細流,沿著陳羅千瘡百孔的經脈緩緩淌過,所到之處,那些亂竄的暴烈靈力便如沸水遇冷,逐漸安分下來。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也極其消耗精力。
沈月黎自身也有傷在身,靈力並不充裕。她只能控制著輸出量,一點一點地梳理、溫養。
做了大半個時辰,體內靈力消耗了三成,她才將陳羅上半身主要經脈中殘餘的暴烈靈力清理了一半。
剩下的只能慢慢來。
她收回雙手,摸出一枚恢復靈力的丹藥服下,就地調息。
洞頂傳來極細微的振翅聲。兩隻噬鐵虎頭蜂趴在石縫中,觸鬚不時抖動,監控著洞外方圓百丈內的一切動靜。
靈石燈的光搖搖晃晃,將兩個人的影子映在洞壁上。
沈月黎閉目調息了半個時辰,睜開眼。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陳羅臉上。
燈光下,他的面色依舊蒼白,但呼吸比先前均勻了許多。續脈丹的藥力正在慢慢滲透,配合她渡入的靈力,經脈中的暴烈殘餘已經消退了大半。
她盯著那張稜角分明的年輕面孔看了一會兒。
築基後期。
但真正讓她在意的,從來不是修為。
是此人行事的風格。
她回想起兩人結識以來為數不多的幾次交手與合作。
每一次,陳羅都表現得極其冷靜。
冷靜到不像一個年輕修士該有的程度。那種冷靜不是裝出來的沉穩,而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之後自然形成的本能判斷。
他對危險的嗅覺、對時機的把控、對底牌的取捨——全都老練得過分。
更蹊蹺的是,他身上有太多來路不明的東西。
那隻紅葫蘆裡的元嬰本源靈液——一個築基修士隨身帶著元嬰大能的遺澤,要麼是逆天的機緣,要麼就是……
沈月黎沒有繼續想下去。
修真界的規矩,不問來歷,不探底細。他沒有主動說,她便不問。
她收回目光,繼續為陳羅渡入靈力。
兩日。
沈月黎幾乎沒有合過眼。
白天給陳羅喂藥、渡靈力溫養經脈,夜間自己調息恢復。
洞外的地魔蜥傷勢也在緩慢癒合,那道深可見骨的血槽已經結痂。它每隔幾個時辰就會發出低沉的鼻息聲,算是報平安。
到第二日傍晚,陳羅的情況終於出現了明顯好轉。
經脈中的暴烈殘餘被徹底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