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父子再見(1 / 1)
陳羅的腳往下壓了一分。
周明的話被壓回了喉嚨裡,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短促的悶哼。
陳羅俯視著腳下這張扭曲的臉,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記住三件事。”
“第一,陳零是我的朋友。”
腳下的力道又加了半分。周明的顴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不知是裂了還是隻是被擠壓。
“第二,打他的臉,就是打我的臉。”
“第三——”
陳羅收回腳,退後一步。周明從冰柱上滑落,癱軟在地,像一條被抽去脊骨的死魚。
“回去告訴你師尊。”
陳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始終沒有起伏。
“黃楓谷,陳羅。他若是想替你出頭,隨時可以來找我。”
冰淵谷內,一片死寂。
那七八名煉氣弟子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扶周明。有兩個膽子小的,甚至已經悄悄往後退了幾步,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冰壁裡。
古元青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他身後的古松也一言不發。
丹堂的幾名丹師,從頭看到尾,愣是沒有一個人開口。
不是不想攔。
是不想攔。
周明仗著王崇山的勢,在宗內橫行霸道不是一天兩天了。丹堂的幾名弟子曾被他扣過藥材,古松本人也吃過他的暗虧。
此刻看著他滿臉血汙地趴在地上,嘴裡吐著碎冰和血水——說句良心話,痛快。
古元青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年輕人出手太重了。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陳零,又看了一眼周明那張慘不忍睹的臉。
罷了。
王崇山要來,讓他來吧。一個丹道大會魁首、黃楓谷的弟子,王崇山還不至於真動手打殺。
“陳小友。”古元青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此事……怕是不好收場。”
陳羅沒有理他。
他已經走到了陳零身前。
老人還蜷縮在地上,完好的右眼瞪得大大的,滿是血汙的臉上露出一種恍惚而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看著陳羅走過來,嘴唇顫了又顫,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陳羅蹲下身,一隻手穿過老人的腋下,將他輕輕扶了起來。
動作很輕。
輕得與方才碾壓周明時的兇狠,判若兩人。
“走。”
他攙著陳零,一步一步往谷外走去。
古元青在身後追了兩步:“陳小友,王崇山那邊——”
“無妨。”陳羅頭也沒回。
東客院,寒玉居。
陳羅將陳零放在冰玉床上,讓他平躺。
老人的傷比他在谷中目測的更重。
除了肉眼可見的外傷,體內的經脈也被震盪得七零八落——周明那幾腳顯然不只是普通的毆打,每一腳都裹挾著靈力,專門衝擊經脈。
對一個煉氣六層的修士來說,經脈受損意味著修為可能直接倒退,甚至有廢掉的風險。
陳羅面色不變。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白玉瓷瓶,倒出一枚丹藥。
丹藥通體晶瑩,表面流轉著一層柔和的銀色光芒,藥香濃郁卻不刺鼻——極品療傷丹,二階上品中的極品,他自己煉的。
這種品階的丹藥拿去坊市賣,一枚至少值五百塊中品靈石。給一個煉氣期修士用,屬於暴殄天物。
陳羅掰開陳零的嘴,將丹藥送入。
老人已經疼得半昏迷了,但吞嚥的本能還在。丹藥入喉,極品藥力如同一股溫泉注入乾涸的河床,迅速浸潤四肢百骸。
陳零的眉頭舒展了幾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陳羅沒有停。
他又取出第二個玉瓶,倒出一枚色澤微青的丹藥——極品聚元丹。這枚丹藥不是治傷的,而是補充靈力、修復經脈根基的。
兩枚丹藥配合使用,治傷固本,雙管齊下。
丹藥喂下之後,陳羅將右手掌心貼在陳零的丹田位置。
一股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靈力從他掌心湧出,緩緩注入老人體內。
這股靈力的量不大,但品質遠超煉氣期修士所能接觸到的層次。
它如同一雙無形的手,在陳零破碎的經脈間穿行,將斷裂的靈脈小心翼翼地托起、對接、穩固。
極品療傷丹負責修復肉身與內臟的損傷,極品聚元丹負責補充流失的靈力底蘊,而陳羅親自輸入的靈力,則充當了“引導”的角色——將兩種藥力精準地送到最需要它們的地方。
一炷香。
兩炷香。
陳零身上的青紫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左眼的腫脹也慢慢消下去,重新恢復了一條縫的開合。
斷裂的肋骨在藥力的滋養下開始癒合,雖然還沒有完全長好,但已經脫離了危險。
最關鍵的是經脈。
陳羅的神識探入老人體內,仔細巡查了一遍。原本七零八落的經脈已經重新銜接,雖然還有些脆弱,但靈力已經能夠順暢地流轉。
甚至——
陳羅微微挑了挑眉。
陳零的靈力總量,比受傷前還增加了一些。
極品聚元丹的藥力被他引導著灌入丹田,不僅彌補了流失的靈力,還順帶衝開了兩處長年淤堵的靈脈節點。
老人原本卡在煉氣六層大半年不得寸進的瓶頸,此刻竟然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氣息從煉氣六層中期,攀升到了接近煉氣七層的水準。
陳羅收回靈力,退後一步。
陳零緩緩睜開了眼睛。
兩隻眼睛都能睜開了。
他怔怔地看著頭頂的冰穹,好像一時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片刻後,他側過頭,看見了坐在床邊的陳羅。
老人的嘴唇動了動。
“你……”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你不該管的。周明背後是金丹真人,你一個築基初期——”
“我管得了。”陳羅平靜地打斷了他。
陳零沉默了。
他盯著陳羅的臉看了很久,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始終沒有溢位來。
“你……為什麼幫我?”
陳羅看著他。
這個問題,他可以有很多種回答方式。可以說“順手”,可以說“路見不平”,可以說“你是我在越國唯一認識的人”。
但他沒有說這些。
“陳零。”
他直呼其名。
老人微微一震。
“你的師尊,王如月。”陳羅說,“她沒有死。”
陳零的身體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