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她沒有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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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右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冰玉床沿,指節發白。

“你……你說什麼?”

“她沒有死。”陳羅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不容置疑。“魂燈滅了,是因為她去了靈界。人界與靈界相隔,魂燈自然無法感應——不是隕落,是失聯。”

陳零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他的嘴張著,很久都合不上。

靈界。

他不懂什麼是靈界,不懂修真界的高層格局,不懂金丹修士與元嬰修士之間的鴻溝,更不懂飛昇與界域壁壘這些遙遠得像神話的概念。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師尊沒死。

他堅持了三年的那句話——“師尊會回來的”——不是白日做夢。

老人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用力地咬住下唇,咬得嘴角滲出血來。

但眼淚還是從兩隻剛剛消腫的眼眶裡湧了出來。無聲地,一滴一滴,滾過滿是舊傷疤痕的面頰,滴落在冰玉床上。

他沒有嚎啕大哭。

只是流淚。

像是一座堅持了三年的堤壩,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洩洪的缺口。

陳羅坐在床邊,看著他哭。

沒有安慰,沒有催促。

只是安靜地等。

過了很久。

陳零用袖口胡亂擦了一把臉,努力平復呼吸。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

“你……你怎麼知道的?”他終於擠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以後會告訴你。”陳羅說,“現在先養傷。”

陳零怔了一下,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但陳羅的神識能感覺到,老人的心跳很快——不是因為傷痛,而是因為那個訊息。

寒玉居安靜了下來。

窗外,暮色漸濃,冰城中的靈光次第亮起,在冰壁上折射出冷冽而柔和的光。

陳羅端起那杯一直沒動過的靈茶,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但他沒有在意。

寒玉居的安靜沒有持續太久。

暮色徹底沉下來之後約莫半柱香的功夫,陳羅放下茶盞。

他的神識早在三息前便捕捉到了那道正在逼近的氣息。

金丹中期。

氣息沉厚凝練,如同一塊千年寒鐵在大地下緩緩移動。靈壓沒有刻意釋放,但那種與生俱來的威勢依舊讓方圓百丈內的空氣變得沉重了幾分。

東客院外的小徑上,兩名負責灑掃的煉氣期弟子幾乎是同時停下手中動作,垂首讓到路邊,腰彎得幾乎與地面平行。

腳步聲穩而沉,在冰石小徑上踏出有節奏的叩響。

“咚、咚、咚。”

然後停在了寒玉居的院門外。

“陳羅。”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金丹修士的靈力運轉一般——渾厚,壓迫,不怒自威。

“本座王崇山,有幾句話想與你當面說。”

頓了一息。

“出來。”

陳羅看了一眼內室。

陳零已經坐了起來,聽見“王崇山”三個字,臉上剛恢復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別出來。”陳羅說。

他起身,拉上內室的簾子,推開了寒玉居的院門。

月色如霜。

院門外的冰石小徑上,王崇山負手而立。

他比陳羅想象中要矮一些,身量中等,穿一件深灰色的長袍,面相方正,兩鬢霜白,整個人像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鐵疙瘩——不好看,但硬。

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周明低著頭站著。右肩用夾板固定,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痂。

陳羅掃了周明一眼,視線收回,落在王崇山身上。

“王真人。”

王崇山打量了他兩息。

金丹修士的神識如同實質般掃過陳羅全身,從頭頂到腳底,又從腳底回到頭頂。築基初期的氣息波動,穩定,沒有波瀾。

“年輕人。”王崇山開口了,語氣不疾不徐,“你打了我的弟子。”

不是疑問句。

陳羅點頭:“打了。”

“肩胛骨碎了,顴骨裂了,三根肋骨斷了。”

王崇山一樣一樣地數,聲音平穩得像在唸一份清單,“他是我座下首徒,築基中期,你一個築基初期的散修,對我的弟子下這種手——”

“他先動的手。”陳羅打斷了他。

王崇山的眉毛動了一下。

金丹修士說話被一個築基初期打斷,這種事大概在他的人生經歷裡不太常見。

“陳零是煉氣六層。”

陳羅繼續說,語速不快,“你的首徒,築基中期,帶著七八個人,把一個煉氣六層的同門打斷了兩根肋骨,震碎了經脈。王真人不提這個,只提我打了他——”

“夠了。”

王崇山抬了抬手。

動作很輕,但陳羅身上的空氣驟然變得沉重起來。

金丹中期的靈壓不是釋放出來的,只是“收”得沒那麼緊了。

就這麼一絲洩漏出來的威壓,已經足以讓寒玉居院中的冰石地面發出細微的龜裂聲。

“本座沒有跟你講道理的習慣。”

王崇山看著他,目光平淡,“陳零該不該打,是我玄冰宗的家務事。你一個外人,在我宗門內對我的弟子動手——這筆賬,怎麼算?”

陳羅沒有退。

他站在院門口,與王崇山相距不過三丈。月光照在兩人之間的冰石地面上,裂紋正在緩慢擴散。

“王真人想怎麼算?”

王崇山的眼睛眯了一下。

下一瞬,陳羅的咽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

沒有手,沒有法器,沒有任何可見的攻擊動作。只是王崇山的目光稍稍凝了一凝,金丹期獨有的隔空攝物之力便精準地鎖住了陳羅的脖頸。

陳羅的雙腳離地。

他被這股無形巨力提了起來,懸在半空,靴尖離地面約莫兩尺。咽喉處的壓迫感不算致命,但呼吸已經變得艱澀。

周明在王崇山身後抬起了頭,腫脹的臉上露出一絲快意。

“師尊——”

“閉嘴。”王崇山沒有回頭。

他注視著懸在半空的陳羅,語氣依舊不疾不徐。

“黃楓谷的弟子。丹道大會的魁首。身份不小,膽子更大。本座給你個機會——向周明道歉,賠償五千塊中品靈石的醫藥費,此事就此揭過。”

陳羅被扼住咽喉,面色漲紅,但眼神沒有半分慌亂。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袖中的手指已經悄然掐成了劍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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