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共度良宵(1 / 1)
段浩然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死死地盯著那首《雨霖鈴》,想挑毛病卻一個字也挑不出來。
雖然是紈絝,但基本的鑑賞能力還是有的。
這首詞,彷彿有某種魔力,讓人滿心都是化不開的離愁。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你什麼時候會寫詩詞了?”
段浩然呆若木雞,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是真的。
幻覺,一定是幻覺!
不通文墨的大少爺,什麼時候會寫詩詞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文曲星轉世?
就連甄不舉和楊偉也全都目瞪口呆,彷彿被喊天雷劈了十幾個來回。
化不開的悽苦、憂傷、寒冷、思念,全都匯聚在一起,
突然像是一根刺,刺進蒹葭仙子內心隱藏最深的地方,讓她全身都在發顫。
蒹葭仙子回憶自己委身青樓十餘載的過往,不知不覺就已經淚流滿面。
周圍的清官和伶人,也是這首詞觸動了情緒,苦澀瞬間湧上心頭,淚水忍不住流淌而出。
季伯達知道柳三變的詩詞對青樓女子的殺傷力很強。
親身試驗才知道,這哪是殺傷力強,分明就是核彈級別的。
惹得集賢樓裡的女子,一下全都哭了。
待她們的情緒都得到控制之後,蒹葭仙子才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神色複雜地看著季伯達,有震撼也有羞愧,更多的是一種遇見知音般的悸動。
鄭重地對著季伯達前身行禮道,“季公子大才,是蒹葭坐井觀天,妄自尊大了。此詞已是登堂入室,直追古之大家。切膚之痛、肺腑之熱,蒹葭…今日懂了。”
十六樓第一才女,對《雨霖鈴》給出如此高的評價,滿座皆驚。
季伯達玩味地看向段浩然,“段公子,詞我已經寫好了,你覺得如何?”
段浩然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紅,精彩紛呈。
看著案上那份墨跡未乾的賭約,又看看周圍人投向季伯達的驚歎、欽佩目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季伯達輕輕拿起那張賭約,笑容和煦地提醒道,“段公子,你看…何時履行約定?我覺得湘妃色的羅裙,很襯你的膚色。”
“季伯達,你不覺得這樣有辱斯文嗎?”
“我輩讀書人,向來重諾守信,可也講究禮義廉恥!”
“穿女裝遊街,這不是羞辱我一人,更是羞辱整個士林清譽!”
“你若真有胸襟,就該一笑置之,而不是逼著我穿女裝遊街?”
段浩然環顧四周,試圖喚起文人墨客的共鳴,“諸位都是飽學之士,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等羞辱斯文之事發生嗎?”
只可惜,回應段浩然的的只有沉默。
方才還鼓掌叫好的捧哏們,此刻紛紛低下頭。
誰還敢為一個,輸得底褲都不剩的蠢貨出頭!
艾沃槽,道德綁架?
你這就有點不要臉了。
你自視甚高,我他媽就有辱斯文了?
季伯達眼中卻寒光一閃,“楊偉,立刻去後堂找老鴇子,借一套最豔的湘妃裙、胭脂水粉、金絲團扇。動作快些,別讓段公子等急了。”
“是!”
楊偉抱拳,轉身大步而去,眼中竟閃過一絲壓抑已久的興奮。
官場上,段天德對楊松溪多番打壓,他早就想給叔叔報仇雪恨了。
“我看誰敢!”
段浩然驚怒交加,拔腿就要往外衝,“我是上元縣丞之子!你若動我,我爹一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話音還沒落,就被甄不舉擋在了門口,““段公子,集賢樓規矩是賭債不過夜,履約不隔街。您要是現在跑,可就不是穿裙子那麼簡單了。”
段浩然還想掙扎,卻被楊偉一把拎住後領,像提小雞般拖向屏風後。
片刻後,一聲淒厲慘叫傳來:“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這群賤貨…唔唔唔…”
等到段浩然被楊偉拎出來的時候,眾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段浩然被強行換上一身湘妃色曳的長裙,腰束金帶,臉上敷了厚粉,唇點硃砂,頭上還歪歪斜斜的插了支簪花。
段浩然面目猙獰,幾近瘋狂,“季伯達,你給我等著,今日之辱我段浩然必然百倍奉還。不讓你季氏傾家蕩產,我決不罷休!”
季伯達卻只是撣了撣衣袖,輕描淡寫道,“老楊,送段公子出門。”
楊偉二話不說,一手拎著裙襬,一手掐著段浩然的後脖頸,直接把他扔在了大街上。
“滾吧,段姑娘!”
“記得繞城三圈,少一圈,明日我就把賭約貼到縣衙門口!”
路上的行人無不駐足觀看,隨即便爆發出陣陣鬨堂大笑。
“哎喲!那不是段公子嗎?怎麼改行唱戲了?”
“這裙子和他還真配!比百花館的姑娘還妖嬈!”
“快看快看!大家快來看,縣丞家的千金遊街啦!”
周圍人指指點點、笑聲如潮。
段浩然捂著臉狂奔,最終鑽進一條小巷。
指甲深深摳進牆磚,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從齒縫裡擠出:
“季伯達…你給我等著。我要你跪在我面前哭著穿上這身女裝!”
反觀集賢樓內,掌聲如雷。
滿堂賓客有幸欣賞季伯達的好詞,紛紛對他敬酒。
“公子此詞,辭采密麗不失清雅,句法疏淡卻暗藏機鋒…當真讓奴家喜歡。”
蒹葭仙子深吸一口氣,蓮步輕移,對著季伯達盈盈一福,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一雙美眸眼波流轉,似有萬千情愫藏於其中,唇角微揚,“公子…可願隨奴家登閣樓閨間,細論文學之道?也好讓奴家…多聆教益。”
什麼詩道詞理,季伯達壓根沒聽進去。
他更感興趣的,是那閨間二字背後的意思。
深入交流?那必須的。
可表面上,季伯達卻不動聲色,故作矜持地點點頭:“仙子相邀,豈敢推辭?”
蒹葭仙子見他應允,眼中閃爍一抹敬意。
這年頭,能憑真才實學讓她主動邀入香閨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緩緩轉身,裙裾輕旋,香風暗送;款款登樓,背影婀娜如畫。
季伯達嘴角一勾,心中暗爽:
這要是擱前世,在夜店背《雨霖鈴》,怕不是要被保安當承精神病拖出去。
可在這兒?一首詞,就能進入花魁的閨房!
嗯,古代…真香!
隨手從袖中摸出五兩銀子,啪地一聲拍在一捻紅的掌中。
順勢捏了捏她滑嫩的臉蛋,低笑道,“下次,爺專門來找你。”
一捻紅臉頰泛起桃蘊,眼尾含春,腿都軟了半截,聲音嬌得能滴出水:“公……公子一定要來啊…”
季伯達哈哈一笑,負手跟上引路侍女,不多時便踏入一間臨河雅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