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都這逼樣了,還在乎聲譽嗎?(1 / 1)
從榮興雜貨的破敗情況看,肯定是出現了蛀蟲。
三年的賬目,一筆筆在眼前掃過。
流水清晰條理分明,收支絲毫不差。
可越乾淨的賬目,問題就越大,做賬的人明顯是個高手。
季伯達冷笑一聲,帶著甄不舉在紙上畫起了表格。
縱向寫月份;橫向寫品類:中間填數額。
這叫“流水歸元法”,是上輩子最常用的記賬方法。
增益、虧損,經什麼人的手,全都一目瞭然。
甄不舉看著畫好的格子,滿面狐疑,“少爺…這…真能查出虧損?”
“數字是不會說謊的。”季伯達自信滿滿,“我們的任務,就是讓數字開口說話。”
季伯達盤賬的訊息,也很快傳到了季家長輩的耳朵裡。
季太英正在和兒子季伯阮對弈。
“爹,聽說那廢物不好好盤賬,卻每天都在畫表格。”季伯阮面帶憂慮,“不會真查出什麼吧?”
“他真當錢掌櫃是學徒不成?榮興的賬,連經驗豐富的賬房都捋不清,他一個連《千字文》都背不全的廢物,靠畫格子就能找出問題?”
季太英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睛裡寫滿了譏諷,“由他折騰去吧。也正好讓族老和分號的掌櫃們看看,季家大少爺如今痴傻到何等地步!”
“堂兄,終究還是太年輕氣盛了,以為搞出個花樣就能掀翻季家的天。”季伯阮嘆了一口氣,“殊不知,賬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查的不是賬,而是人心。可自打二叔過世以後,人心早就不在他那邊了。”
話落,父子二人相視一笑,只當季伯達是在自取其辱。
就連府中下人也開始竊竊私語,沒人相信那幾張破紙就能掀起風浪。
季太常聽聞此事,也沒過多在意,畫格子就能查出虧損,那他明天也去畫,說不定能把這些年段簡璧貪汙的銀子都找回來呢。
與此同時,山塘巷。
段簡璧來到了季太美的府上。
“你又來幹什麼?”
對這個豬隊友,季太美已經心生戒備。
“美郎,我想你了,就不能來看看你?”
段簡璧的夾子音響起,嚇得季太美全身起雞皮疙瘩。
“有什麼事兒直接說。”季太美臉色陰沉,不耐煩地說道。
“美郎,我就知道你心裡有我。”段簡璧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你送去內院的護院,我很喜歡。昨晚嘗試了三個,深得我心。”
“……”季太美想罵娘,我他媽啥時候給你送面首了?
這老破鞋,一天不被弄,就憋得慌,季太美也懶得解釋了。
“美郎,我足足拿出三萬兩銀子,才買通了那些族老。”
“可現在一個月都過去了,季伯端還被擋在宗祠門外,族譜上也沒有個名分。”
段簡璧湊近季太美,挽住他的胳膊,還用胸口蹭了幾下,“你再幫我催催好不好?不進季家的門,將來如何繼承這偌大家業?”
季太美不耐煩的推開段簡璧,聲音清冷道,“季伯達最近風頭正盛,你現在讓季伯端認祖歸宗,這不是把他往火坑裡面推嗎?”
“我不管,我就想讓我的兒子認祖歸宗,有那麼難嗎?”段簡璧親暱地湊上前,“美郎,只要我兒能進入季氏族譜,我什麼都答應你。”
“你,你…豎子不可與謀!”
季太美就感覺一陣牙磣,果斷拒絕。
那年,我十八你也十八,我向你表白,你拒絕了。
今年,我四十八,你也四十八,你向我投懷送抱,我也必須拒絕。
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們兩個都沒變。
因為你還是喜歡有權有錢的,而我還是喜歡十八歲的。
“你不幫我,我就把你和我的事情宣揚出去。”段簡璧冷眼看向季太美,“到時候,你就看老大和老六,弄不弄你就完了。”
“……”季太美聽聞,臉上血色瞬間消失了大半。
“美郎…”段簡璧抱住季太美的胳膊,聲音嬌滴滴,“我知道,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你也不想看見我們孤兒寡母的,被那小畜生欺負吧?”
……………
三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季伯達和甄不舉終於把三年的賬目整理完畢。
“增益虧損,經何人之手,賬目上一目瞭然。”
甄不舉翻閱賬目,神情也愈發激動起來,“少爺,想不到你除了詩詞不凡,還有如此大的本事。這到底是什麼記賬法門?”
“這叫流水歸元法。”季伯達嘴角微微揚起,“其宗旨就是有借必有還,借還必相等。若是不等,那就是有人貪汙了。”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如果要作假,牽一髮動全身。”甄不舉作為歷經三朝的大管家,太明白流水歸元法在季家的重大意義了。
“接下來,就是看看是誰的身上出現問題了。”季伯達和甄不舉仔細地看向賬簿。
老式記賬法記的都是流水賬,因為時間斷續差異,細微的地方很難被發現,可用表格一一對照瞬間清晰明瞭。
“掌櫃錢爾康,勾結湖州茶商陳三眼,以次充好。去年進的明前龍井賬上寫一斤二兩銀子,實際是八錢銀子的雨前茶,差價全進了他腰包。光這一項,貪了七千多兩。”
“夥計趙四,每月十五的夜裡,都會私開後門,把上等南洋香料低價倒賣給對街的香滿樓。光去年就倒出去八百斤胡椒、五百斤肉桂。”
“少爺,這裡還有十幾筆壞賬…”甄不舉手指點著紙上一串名字,氣得全身都發抖,“王富貴、李有財、張百萬…咱們商號根本沒和這些人合作過。錢從賬上支出去,轉個手就沒了。這幫蛀蟲!這是要把季家啃空啊!”
“正愁沒辦法換批新人呢。”季伯達招招手,“老楊,立刻報官。”
楊偉立即拿著季伯達的手令和賬目證據,直奔上元縣衙。
縣尉楊松溪一看是季伯達的事,二話不說,就簽了拘票。
錢爾康還在姘頭被窩裡做夢呢,就被鐵鏈子鎖走了。
趙四和另外七個夥計也沒跑掉,全下了大獄。
訊息傳開,剩下的夥計們,人人自危。
可這點兒小意外,在季太英等人眼裡,卻不這麼想。
搞定貪腐很容易,讓榮興雜貨生存下去才難。
只要雜貨鋪不盈利,他們就有理由將其關停,讓季伯達知難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