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官大一級壓死人（1 / 1）
段天德傳喚季伯達，就是想借助官威震懾，逼著季伯達當眾服軟認錯。
這樣，既能替段簡璧出口氣，也能從季家的內鬥中撈一筆好處。
萬萬沒想到，這廢物突然性情大變，還特麼引經據典的硬鋼他。
如此一來，倒顯得段天德辦案太過草率了。
段天德狠狠拍響驚堂木，只得按照正常流程審案，“傳原告段氏，及證人上堂！”
很快，段簡璧在兩名丫鬟攙扶下，走進公堂。
“青天大老爺，您要為民婦做主啊！”
“這個小畜生…目無尊長，罵我是老斑鳩、老破鞋，還說我…”
“還說我在老爺靈前與他人苟且！民婦清白一生，豈能受此汙衊！”
“民婦請求大人，嚴懲這個不孝的活畜生！”
段簡璧哭天搶地捶胸頓足，演技逼真。
放在上輩子，奧斯卡都得欠她幾萬個小金人。
不明真相的百姓們，紛紛把目光對準了季伯達，評頭論足起來。
緊接著，碧蓮和幾個下人也全都被帶上公堂，添油加醋地控訴，季伯達是如何大逆不道，如何不敬主母的。
等他們全都說完，季伯達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大人，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證人，不知可否？”
“準。”眾目睽睽之下，段天德也只能准許。
“碧蓮，你說我無故杖責你？那我問你，當時你都說了些什麼？”
“我，我…我只是提醒大少爺…”碧蓮眼神飄忽，“那些牡丹花都是老夫人心愛之物，不能毀壞。”
“我乃季家家主，你是婢女。主人行事，何時輪到婢女提醒？”季伯達逼近一步，家主威嚴盡顯，壓迫感十足，“你當時原話是，我勸你乖乖聽話，不然我就去老夫人那裡好好告你的狀，是也不是？”
嘶！
堂外的看熱鬧的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丫鬟，竟然敢對家主如此無禮，這是何等的僭越？
沒當場杖斃你，那是季少爺太仁慈了。
聽著圍觀群眾對她指指點點，碧蓮臉色蒼白，“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那你什麼意思？”
季伯達抬頭看向段天德，“大人，武朝律明文規定，奴婢罵主以下犯上者，絞。她雖未直接罵我，但言語威脅，已屬不敬。我作為家主，依律法家規杖責她，何錯之有？”
段天德頓時語塞，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段簡璧，這就是你說的萬無一失？
你看看你找的這幾個證人，一個比一個掉鏈子，我還怎麼幫你打贏這場官司？
不給作證的下人任何機會，季伯達乘勝追擊道，“你們說我對老夫人不敬，那我問你們，馮懷義是怎麼回事？他每日服用三顆大力丸，連續多年從未間斷，此事你們可知？”
下人們面面相覷，額頭上冷汗橫流，不敢回答季伯達的話，膽小的已經嚇得癱軟倒地。
“馮懷義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都會準時去回春堂購買大力丸。此事藥鋪掌櫃、夥計皆可作證。”
季伯達聲音陡然提高，“一個年輕男子，為何需要常年服用強腎之藥？他又為何能自由出入內院？至於，他們在靈前私會…那是先父託夢於我，告知此事！”
轟！
聽聞此話，公堂內外徹底炸開了鍋。
“託夢？難道坊間的傳聞是真的？”
“先父顯靈？我的天，還真有這種事？”
“我早就聽說，段簡璧和他那個乾兒子，關係不清不楚。”
“這要是真的，那季少爺罵她老破鞋，好像…也沒罵錯呀？”
段簡璧被周圍人說得頭皮發麻，失聲尖叫道，“小畜生，你血口噴人！懷義只是…只是身體虛弱，需要進補！”
“進補？那為何補了好幾年，還是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季伯達冷哼道，“大人，若不信，可傳馮懷義上堂，當場查驗。看他是真的體虛，還是縱慾過度！”
段天德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吱嘎作響。
他當然知道段簡璧養面首的事，但這種事豈能擺到公堂上說？
更別提，還扯出託夢這種玄乎事了。
“荒唐！鬼神託夢之說，豈能為證？”段天德試圖將話題拉回。
“那下毒謀殺家主，總可為證了吧？”季伯達語出驚人，對著堂外高聲道：“老甄！把證物端上來！”
甄不舉端著一個托盤，應聲而入。
開啟後，裡面正是那碗已凝固成膠狀，還散發異味的毒湯，以及崔秀二人被杖斃前寫下的認罪書。
“大人，惡奴崔秀和廚子在我飯菜中下了劇毒，有認罪書為證。武朝律規定，奴婢謀殺主者，斬。我身為家主，處置弒主惡奴，何罪之有？”
季伯達看向段簡璧，眼神冰冷，“至於毀壞長輩心愛之物…身為季家家主，難道連自家院子裡的花都不能碰了？還是說，在這老破鞋的眼裡，我們季家早就不姓季，而改姓段了？”
“你……你……”段簡璧指著季伯達，氣得渾身哆嗦，卻愣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此時此刻，段天德也是亂了方寸。
他本是想用孝道壓人，逼季伯達認罪服軟。
沒想到季伯達這麼剛，
反手就丟擲一連串更重的罪名：通姦、謀殺！
而且人證物證俱全，邏輯嚴密，根本無法反駁。
最麻煩的，還是託夢直說。
這種說辭看似荒誕，但在民間卻很有市場。
若是做實季太初縣令，段簡璧在道德禮法上就徹底涼涼了。
段天德疑惑不解，難道這小王八蛋的一切軟弱、逆來順受，都是裝出來的？
“大人。草民季伯達，狀告繼母段氏三宗罪。”
“一，與人通姦，敗壞門風；二，指使下人毒殺嫡子，意圖謀奪家產；三，濫用訴訟，誣告陷害！”
季伯達聲如洪鐘，響徹整個公堂：“草民懇請大人，依律審案！若大人覺此案涉及親屬，不便審理，草民願上書金陵府衙、都察院…敲登聞鼓，告狀鳴冤！”
登聞鼓？
段天德聽聞，臉色煞白，
那玩意兒一旦敲響，案子就大了。
從古至今，官場都不是鐵板一塊。
哪怕是縣衙的小吏，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想進步的人太多了，可位置就一個。
當矛盾出現，聰明人從來不怕自己處理不好。
因為只要你敢開團，官場會自動給你匹配旗鼓相當的隊友。
官場爭鬥，殘忍得超乎想象。
萬一運氣好，遇到了通天代，更是可以無視任何規則。
大漢棋聖也給出過最標準的答案：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出問題的。
到時別說妹妹，就連他這個縣丞，也可能因包庇親屬、濫用職權而被革職查辦！
剎那間，段天德就感覺腦瓜子嗡嗡的，整個人都不好了…